平行（10）
她的坦诚和脆弱，让楚临阳心头微软。
他几乎要忍不住将赵玥的事情告诉她，但想到赵玥的顾虑和卫珺可能存在的隐秘，他又将话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无论如何，”楚临阳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遵循你自己的心意便好。”
星儿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两人目光相接，一时无言，一种不同于以往对抗的、微妙而复杂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
第十九章：意外的“邂逅”
在楚临阳的有意拖延和赵玥的暗中“配合”下，两方人马在这小镇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这日，楚临阳陪着星儿在镇上唯一的书铺挑选一些杂记，希望能借此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心情好些。
就在星儿专注地翻阅一本地方风物志时，书铺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轻响。
星儿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进来的人，正是赵玥。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少了几分那日的华贵逼人，多了几分清雅书卷气，但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俊美，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赵玥的目光也“恰好”落在了星儿身上。他的眼神先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对陌生美貌女子的欣赏，随即，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微微长了一些，仿佛发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疑惑”和“探究”。
四目相对。
星儿的心脏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动，耳边嗡嗡作响。她死死地盯着赵玥，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赵玥被她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似乎有些“讶异”，随即对她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无可挑剔的浅笑，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便自然地转向书架，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有些失礼但无伤大雅的陌生人。
他表现得天衣无缝。
可星儿却无法平静。他那个眼神……那微微的“疑惑”……是不是说明，他也觉得她眼熟？
楚临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赵玥，演技倒是不错。他上前一步，看似不经意地挡在了星儿和赵玥之间，隔断了她的视线，低声道：“星儿，书选好了吗？我们该回去了。”
星儿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脸颊微微泛红。她慌乱地低下头，胡乱地点了点头：“……好了。”
离开书铺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赵玥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看着书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可星儿知道，不是。
第二十章：暗潮汹涌
这次“意外”的邂逅，像一块投入星儿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澜。回到住处后，她变得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发呆，眼神恍惚。
楚临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赵玥的目的正在一步步达成——他在用这种不经意的方式，不断刺激星儿的记忆，唤醒她心底深处的熟悉感，却又按兵不动，等待最佳时机。
不能再待下去了。
楚临阳决定次日一早便启程回京。这里距离京城已经不远，加快脚程，几日便可抵达。只要回到镇国侯府，回到卫珺的势力范围，赵玥想要再做些什么，就没那么容易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启程的前夜，星儿发起了高烧。
或许是伤口愈合不良，或许是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又或许是那不断冲击着她封闭记忆的熟悉感带来的精神压力，她病倒了。
楚临阳心急如焚，立刻请了镇上最好的大夫。诊断结果是忧思过甚，外加伤口余毒未清，引发了急症，需要好生静养，不能再奔波劳顿。
行程被迫再次耽搁。
楚临阳守在星儿病榻前，看着她因高烧而泛红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听着她偶尔在梦中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呓语，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听到她模糊地喊着“师父……”，也听到她痛苦地呻吟着“是谁……”、“好熟悉……”。
卫珺……和那个赵玥。
这两个男人，一个在她现在的生活中占据着无可替代的位置，一个可能与她失落的过去紧密相连。而他楚临阳，又算什么呢？一个曾经误解她、伤害她，如今却因为她舍身相救而心怀愧疚、甚至……产生了不该有的悸动的“外人”。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失落。
夜深人静，星儿的烧终于退下去一些，沉沉睡去。楚临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道黑影如同轻烟般落入院中，是他派去监视赵玥的护卫。
“公子，那边有动静。赵玥殿下似乎……很关注星儿小姐的病情，他手下的医官准备了上好的药材，想通过客栈掌柜转交给我们，被我们的人拦下了。”
楚临阳眼神一冷。果然，赵玥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还做了什么？”
“暂无其他动作，但看得出，他很焦急。”
楚临阳沉吟片刻，道：“加强戒备，在我们离开之前，绝不能让他的人接近星儿。另外，给京城传信，将这里的情况……简要告知卫世子。”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提遇到可疑人物关注星儿，可能与她的身世有关，具体细节，待回京后面禀。”
他需要让卫珺有所准备，但又不能在此刻将一切和盘托出，以免节外生枝。
护卫领命而去。
楚临阳回身，看着床上昏睡的星儿，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的清冷与倔强，显得格外柔弱无害。
命运的漩涡已经将她卷入其中，无论是北境战场上的卫珺，还是虎视在侧的赵玥，都注定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只做一个被庇护在侯府深处的、失忆的“星儿”。
而他自己，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楚临阳发现，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保护一个人，不仅仅是因为对卫珺的承诺，也不仅仅是因为愧疚。
一种更清晰、更强烈的情感，在经历了生死、猜疑、以及这短暂而微妙的朝夕相处后，正破土而出，与那萦绕在他心头、关于她身世的谜团一起，交织成一张复杂而危险的网。
夜还很长，而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星儿养伤之时染上了风寒，高烧退去后，星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日恹恹地靠在窗边。
身体逐渐康复，脑海深处却掀起了更猛烈的风暴。
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混乱的、互相矛盾的画面和声音，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来。
有时是熊熊燃烧的烈焰，映照着狰狞的刀光剑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一个模糊的、带着哭腔的童声在嘶喊：“哥哥——！”
那声音凄厉绝望，让她心脏骤缩。
有时又是精致的亭台楼阁，一个温柔婉约的女子哼唱着悠扬的摇篮曲，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额头。
有时是卫珺冷峻却隐含关切的脸庞，他低沉的声音在说：“过去并不重要，星儿。”
有时又是楚临阳在楚府后园那充满讥诮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难怪能让我那卫世子兄弟，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而最近频繁出现的，是那个紫衣青年——赵玥。
他那张让她觉得亲切的脸，他看似疏离实则暗藏汹涌的眼神……每一次在脑海中闪现，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头痛和心悸。
这些画面交错、重叠、互相撕扯，真伪难辨。
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觉。
那个喊“哥哥”的孩子是她吗？那个宫装女子是谁？
赵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一想到他，心会这么痛，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开始失眠，食欲不振，常常在夜里惊醒，浑身冷汗。
白天则精神恍惚，偶尔会对着空气发呆，连楚临阳走到身边都浑然未觉。
“星儿？”楚临阳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忧心忡忡。他递过一碗安神汤，“又没睡好？”
星儿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空洞，声音沙哑：“楚公子……我好像……病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很乱，很吵。”
楚临阳的心狠狠一揪。他知道这是记忆复苏的前兆，或者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在她脑海中激烈争夺主导权的痛苦过程。
他既希望她能找回过去，又害怕这过程会彻底摧毁她现在的一切。
曾经的一切对她来说真的好吗？
“别怕，”他放柔了声音，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只是旧伤未愈，心神耗损。喝了安神汤，好好休息，会好的。”
星儿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恍惚间，似乎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同样关切的眼神重叠。
她怔怔地接过药碗，喝了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