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灵小不懂》宁王24
宁王踏过青石板阶,步入观自在书院的刹那,便觉今日氛围异于往常。廊下、草场间席地而坐的学子们,望向他的目光不再是往日那般全然的敬畏与崇拜,反倒多了几分观察打量。就连院士家那位总爱躲在廊柱后偷偷打量他的小丫头应籽言,今日也缺席了。
他依旧端坐于台前梨木讲椅上,脊背挺如苍松,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全然未察这暗流涌动。清润的嗓音漫过堂前,字字句句皆是中庸之道的奥义,却在讲到“不偏不倚,坦荡立身”的要义时—
“殿下,弟子有惑!”一名少年突然起身站立,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傲,眼底藏着几分刻意的挑剔,正是黄班出了名的刺头洛少鹄。
“洛少鹄!休得无理!”副院长生怕他一句失言,便给书院招来祸患,连忙出声喝止。
“但说无妨。”宁王缓缓颔首,清润的嗓音穿透场中微滞的空气,不带半分愠怒,平静无波。
洛少鹄昂首而立,墨眸直视宁王,“君子坦荡,莫过于言行相符,可若面对当断之事,既无肯定之态,亦无否定之言,任其自生自灭,让旁人独行无依——那这坦荡的分寸,又该如何拿捏?”
宁王是什么人?洛少鹄不过是尚书之子,就是他亲爹来了都不敢在宁王面前放肆。朱正望着挺身而出的洛少鹄,只觉得他此时高大无比,而自己只是一个胆小鬼。
宁王眸色未动,语气平静却字字落地:“坦荡非事事声张,分寸在护人而非显己。当断之事若涉他人进退,不妄言是避其扰,不撒手是尽其责。沉默非冷漠,是留体面;静待非敷衍,是护周全——这便是言行相符的坦荡。”
洛少鹄的潜台词是“你不明确态度,让旁人难行,算什么坦荡”,而宁王没有回应“自己为何不明确”,反而重新定义了坦”——把不表态解读为护人,把沉默转化为责任,相当于用一套自洽的道理,绕开了对自身行为的质疑。
洛少鹄挑不出半分破绽,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带着少年人不服输却无可奈何的执拗,重重哼了一声,不甘地躬身落座。
可紧接着,邢风霍然起身,语气恭敬却难掩愤愤不平之心:“听闻殿下武功高强,冠绝天下,弟子们只闻其名,从未得见真容。不知殿下能否指点弟子一二?”
“放肆!”
副院士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黄班今日哪里是问学,分明是借着由头发难!洛少鹄刚用中庸之道暗戳戳质问,邢风又跳出来要比武功,难不成是为不懂那顽劣先生讨什么公道?
他狠狠瞪向邢风,又急又怒:“给我坐下!殿下好心来书院传授课业,教导你们,你们却在德业课上讲什么武功,简直是胡搅蛮缠!”
说着,他慌忙转向宁王,躬身拱手,语气满是歉意:“殿下恕罪,是臣管教无方,让这些顽劣学子惊扰了您授课的雅兴,我这就带他们下去严加训斥!”
“无妨。少年人血气方刚,求知心切,亦或是替人不平,皆是性情使然,算不上无理。”宁王目光扫过邢风,语气依旧温和:“习武需择时择地,今日是治学之堂,当守其本。你若真心向学,文可明事理,武可强体魄,皆无不可——但需分场合、守规矩,这也是中庸分寸之道。”
想直接打一架都不行,刑风也是无可奈何。黄班一文一武都败了,其他人面面相觑,本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招数,此刻见领头的两人都败了,那点鼓起的锐气瞬间被浇灭,一个个垂头丧气,连抬眼看向宁王的勇气都没了。
朱正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没有过一丝微弱的冲动——想替金姑娘说句公道话,想试试能不能扳回一局。可这份冲动,终究被骨子里的怯懦死死按在了心底。
解决了两个刺头,宁王继续细述中庸奥义,目光扫过堂中时,看似一视同仁,却在掠过朱正那低垂眉眼的身影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了然——他这次来梅龙镇寻太子,就是获取太子的信任。皇帝病入膏肓,只要太子坐上皇位把兵权给他,他就能带兵杀回京城,他有侠王之称,民心所向,天下自然唾手可得!
宁王面上依旧是平和的治学之态,语气不疾不徐,甚至在讲到关键处时,还抬手点了点案上典籍,引得学子们重新凝神。可心底早已悄然盘算起了章程。
太子在河南治水时因错误决策导致大批百姓死亡,丧失自信,隐藏身份在书院里躲避。今日洛少鹄、邢风的发难虽败,却暴露了黄班的抱团之心——朱正看着同窗受挫,心中定然憋着认同感与无力感,这便是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