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灵小不懂》宁王36
不懂本是孝宗临终前才寻回的遗孤,毫无准备便被硬生生推上了龙椅。纵使他天资聪颖、通透过人,面对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也只觉无从下手——各地民生疾苦、赋税调度、官员考评,桩桩件件皆需上位者常年累月积攒的信息储备,需对天下州县的风土人情、文武百官的脾性根基了如指掌,方能权衡利弊、精准施策。这些沉淀多年的治国经验,绝非他一时半会儿能补足的。
宁王或许真与太子遇袭案脱不了干系,甚至暗藏谋逆之心,但不可否认,他仍是当下最适配皇位的人选。谋略深远、才干卓绝,更兼多年以“侠王”之名经营积攒下的民心与声望,朝野上下,无人能出其右。
不懂索性将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一股脑推到了刚苏醒不久的宁王面前,让他代为批阅。他本就毫无治国经验,更无半点君临天下的野心,眼下这乱世飘摇,唯有宁王能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朝纲。大局为重,这点通透,不懂自始至终都拎得清楚。
况且宁王有个软肋在。
御花园那豪华的亭子没人坐,不懂和月莎盘腿坐在草地上。好像不管经历多少坎坷磨难,只要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就会好了。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不懂叼着一根杂草躺了下去。月莎拔草的动作一顿,偷看了他一眼,“出海,听说尼罗河那到处是黄金。”
“不是吧,你还真信金啊!”不懂那双眼睛圆,脑袋也圆,月莎抱着膝盖笑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笑比河清,“你呢?”
“我有得选吗?我要是不当皇帝了,怕不是要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不懂是开玩笑的口气,但月莎知道,宁王要是拿了皇位真会做出斩草除根的事。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她操心的事了,不懂老师当了皇帝,她也不怕被满门抄斩了,更不想和宁王再捆绑一起。
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随便他。
“这样也好,我们班的同学都考上举人了,有他们帮忙你也轻松点。”
“那群臭小子能干什么?别给我捣蛋我就谢天谢地喽!”
说起书院说起黄班,才像生活。那里没有机心算计,不懂老师只教他们人格物致知,反倒让他们寻得一份最澄澈的快乐。
殿内药香混着烛火燃烧的微涩气息,半倚在榻的宁王,肩头的伤处仍隐隐作痛,稍一动作便牵扯出细密的疼。案几被宫人轻轻推至榻边,紫檀木面上,明黄色的锦缎包裹着一方盘龙金印,印玺上的五爪金龙鳞甲分明,在烛火下泛着刺眼的光,旁边堆叠的奏折厚厚一摞,墨字朱批的痕迹透着沉甸甸的权柄。
这是他筹谋半生所求之物。从少年时蛰伏隐忍,到暗中培植势力、布局朝堂,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场刀光剑影的博弈,都是为了这一刻——龙印在握,天下尽在掌中。
可此刻,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金印边缘,指尖传来的金属寒意竟没激起半分心底的波澜。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没有如释重负的畅快,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无,只觉得那方印玺重逾千斤,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随手翻开一本奏折,上面是地方官员关于漕运调度的奏请,字里行间皆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邀功。若是以前,他定会逐字揣摩其中的利害关系,盘算着如何借此安插亲信、收拢权力,可如今目光扫过那些字句,只觉得枯燥乏味,连朱笔都懒得提起。
脑海中翻涌的,不是朝堂布局,不是权力蓝图,而是他昏迷时,她在他耳边说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