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灵小不懂》宁王34(金币加更)
龙榻四周拢着厚重的明黄色锦帐,熏香也压不住浓重的药味,老皇帝那枯瘦的身子陷在被褥里,气若游丝。自太子薨逝的消息传来,他本就病入膏肓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清醒的时辰一日少过一日,殿内连呼吸声都透着死寂。
“陛下,不懂和无休大师求见,说有要事禀报。”内侍轻手轻脚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孝宗喉间发出一声浑浊的呜咽,算是应允。
不懂提着衣袍快步而入,殿内的药味让他眉心微蹙,见皇帝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心头一沉。他上前躬身,沉声道:“陛下,臣在梅龙镇郊外寻得一座土坟,坟头孤零零种着一株十八学士茶花,坟前还埋着一枚玉佩。”
听到玉佩,孝宗撑着身子,内侍连忙上前扶起他,不懂看到皇帝盯着他手里的玉佩,他跪着往前挪了几分,把玉佩送到皇帝手中。
“是这个…”孝宗抚着玉佩的手不住颤抖,那是他当年赠予心爱之人的定情之物,他以为早已随着那人的离去而遗失,却不料竟埋在一座土坟前。丧子之痛尚未平息,又骤然寻得故人葬身之地,双重打击如同巨石压心,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溅在洁白的锦被上,刺目异常。
“陛下!”不懂心头一惊,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方素色手帕。孝宗那目光却骤然定格在手帕上绣着的字上,一把将手帕夺过来,摊开一看,浑浊的瞳孔燃起了微微的光亮。
“当——当——”
殿外的铜钟被急促敲响,穿透宫墙。月莎正坐在床榻边给宁王擦拭身子,巾帕刚放到盆里沾水时,捧着铜盆的丫鬟听到钟声手一抖,铜盆“哐当”落地,清水泼了满地,屋里的丫鬟太监一个个跪在地上,呜咽着喊出那句让人心胆俱裂的话:“是……是大行皇帝的丧钟啊!陛下——驾崩了!”
月莎手里还拿着帕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她茫然地看着跪地痛哭的丫鬟太监,耳中只有铜钟的余韵在嗡嗡作响,太子头七还没过,皇帝也驾崩了,而此时在床榻上昏迷的宁王,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这钟声哭声打散。
她是太子遇袭案唯一存活的目击者,却无任何靠山。权力真空之际,若有人想篡改真相、栽赃嫁祸她没有任何人为她作证,只能独自承受所有诘问与罪责,甚至可能被当作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这份恐惧,是孤立无援下的绝境惶惑。
“王爷,我害怕。”月莎攥着他的手,把脸轻轻贴在他滚烫的掌心——箭毒浸骨的高热已烧了五日,御医昨儿已暗叹生机渐绝。
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玄色劲装的守卫影子贴着窗纸飞速跑过,刀枪碰撞的脆响刺破殿内的死寂,那影子晃悠悠的,竟像是要撞破门窗冲进来似的。月莎浑身一颤,手脚并用地爬上榻,紧紧蜷缩在宁王身侧,胳膊死死搂着他的手臂,脸埋进他发烫的肩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哽咽着蹭了蹭,声音细若蚊蚋:“王爷,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平日里总哄着她的人此刻一动不动。
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骤然远去,夹杂着内侍压低的喝问。月莎的心揪得发紧,又想到宁王这些年私自养兵打造军械的事,心里头又慌又无助,他其实一点也靠不住,太子遇袭这事,她隐约觉得有他的手笔。那日伏兵的包围圈,竟像是故意留了一道往京城方向的缺口,恰是禁军赶来的路线。
“你从没问过我想不想,我不想……我一点都不稀罕。”月莎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又软了语气,指尖轻轻划过他紧闭的眼睑,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算了,你快醒来吧。喜欢做什么都好,反正我管不了你。”
许是听到了她的话,他眉头缓缓蹙起,像是在昏迷中也承受着莫大的煎熬,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月莎忙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揉开他眉间的褶皱,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我不催你了,你别着急,我等你醒,我不走…”
他昏迷的时候也听她的话,月莎哄着他,他那呼吸渐渐平顺下来,害得她又哭又笑,可笑着笑着,委屈又涌了上来:“你若醒了,愿意带我走,离开这是非地,我以后都听你的,再不跟你闹脾气,也再不提那些你不喜欢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