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从善如流
“来来来,一人一个空货,不装满回来的空货还我!”
“那装满回来的空货就归我们咯?”西郊大营都是官二代,胆子也不小,便有人扬声问道。
“看你们表现,皮子多点还行,可别全拿羊毛打发我!那玩意儿抛的很!”拓跋灵掏出一篮子瓜子走到近前后问道:“谁来发?”
“我我我!发发发!”小花花举起手手踮起脚尖努力刷出存在感。
“我信你个邪,一会儿跟着钱爷爷一起给叔叔伯伯们发,你只能帮忙,不能捣乱,能做到吗?”拓跋灵当着她的面把篓子递给了钱来。
“吗!”小花花掷地有声!
“你要说能!”拓跋灵无语道。
“能!”小花花从善如流!
“呵呵呵!来!小花快来帮忙哟!钱爷爷拿不动咯!”钱来笑道。
“小花……我看她就应该叫笑话!”拓跋灵吐槽道。
“哈哈哈哈……”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只桂嬷嬷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她的手,那力气就跟给蚊子挠痒痒差不多。
“乳娘!”庄王叫了钱嬷嬷一声后道:“你们这倒是有些见怪不怪的模样了。”
“那倒不是,但是镇魔塔陵听说也很大!”桂嬷嬷道。
她的品阶没机会去看那镇魔塔陵,只是听说过,加上刚刚他们都在屋子里,要不是听见大头兵们喊起来的跑回来列队,其实都不知道外头怎么了。
等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并没有看到土地翻飞,石头木料满天变形金刚和土地下的秧苗扑朔朔长出来的场景。
所以,表现也就很平静,一副很是见过世面的模样。
庄王跟桂嬷嬷一起进了院,先去看了玉氏正带着丞宁在午睡,这才又转身去了车马巷中。
牛群已经让人跟着阿拉坦送回军营了,这头则都是府中侍卫在收拾清点入库。
拓跋灵将茶叶给了他五十车,剩四十车给阿拉坦直接带走了,还带走了一个空货,说让交给大嫂子帮她张罗货物。
岐颜氏家也是大部落,只是四十多年前草原大旱,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季,却熬不过春季,部落中旱死的牛马不计其数。
草原上争夺有,馈赠也有。
那时的岐颜王带着部族前来,将还是奶娃娃岐颜氏放在皮毛制成的吊篮中献上城墙。
送出族中的公主对于部落来说是在山穷水尽时寻求盟友的最诚恳的方式。
所以在那时的镇北王,也就是拓跋灵的爷爷,给了岐颜氏一处深山水源,让他们休养生息。
那会儿关隘城墙还不像现在建的这么长。
但生长在平坦草原的人也不像大越这样有山地生存能力。
深山有水,但不会给弄出来,这就只能人进去。
就这么地,部落人进入关内后最大的生活改善就是能守着水源过日子,免于每年奔波迁徙。
那时拓跋灵的爹已经去京城受封了世子,娶了许氏。
正逢拓跋锦周岁,便于岐颜氏送来的公主定下了娃娃亲。
倒是岐颜氏从小就是受许氏教导,也就是拓跋一族最精明的管家娘子。
拓跋灵要张罗营生往来,家里头除了岐颜氏以外,一个都指望不上,这事儿自然就只能请托岐颜氏帮忙。
关内虽也有皮草,但数量远不及关外,且也只有关外有玛瑙,这是关内没有的。
且因着关内只要有户籍的人其实也都是能买到盐的,所以并不那么紧缺。
只是平价的茶叶那别说北境了,京城不也刚有呢嘛~
所以这茶叶就多给庄王一些,盐却不需要给很多。
如今祁西不仅田地都已经弄好了,原本还没开荒的平坦地界也与牧场相连做了大型水库。
庄王便也不再焦心于春耕,而是将府上集结的人都派出去带着京郊大营的人去各个镇上集市收货,也派了亲卫带着武侯前往另外三县的马场,伍旭则是亲自带队押送货物到府城王府,并且带着方子豪一起去府城马场挑马。
具体细节,伍旭自会跟侯府讲清缘由。
拓跋灵也跟裴衍一起前往府城。
走进王府时,家中嫂子和侄媳妇们竟然都在,就平日里不是在边关就是在部落的人居然此时都在王府。
“大嫂嫂!”拓跋灵跟她们往来的并不多,只在自家老爹继承爵位之前的四位住在城里的嫂嫂熟悉。
所以此时看到这个架势也不免有些慌了神,喊着岐颜氏就进了正堂。
“灵儿!”岐颜氏正在正堂忙碌,听见动静第一时间起身就伸开双手拉住了拓跋灵的两个手臂看着她的肚子道:“呀呀呀,怎么这个时候了还能赶路!”
说完,又道:“你去后院看看母亲吧!”
“母亲她?”拓跋灵问道。
“你去看看,不过这几日了!”岐颜氏很平静,确切的说,死亡在部落中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强如老镇北王,也未能寿终正寝。
是以许氏若非南人,又哪来这样了不得的福气了?
是以她也未有过多的伤心之状,只是很平静的跟拓跋灵陈述。
“嗯!”拓跋灵点了点头,双手回握岐颜氏胳膊的手松开,这便是部落中行过了交手礼,这就道:“大嫂嫂帮我安置一下友人,我跟裴衍去看看。”
“好!”岐颜氏也并未怠慢,暂且放下手中事务,便带着严芬芳七婶和小花花下去安排房间。
裴衍握着拓跋灵的手,略有些紧。
“我没事!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拓跋灵道。
“嗯!”裴衍没有劝慰什么,只开口道:“好在赶上了。”
“也怪我未曾与家中通信,若只通信嫂嫂,那鹰隼进出也瞒不过我父王去!我父王他们性子豪爽,却也容易暴躁冲动。”拓跋灵道。
“嗯!”裴衍早就见识过了,并未多说,只手上力道并未松懈半分,就怕拓跋灵脚下不稳,他总能拉得住一把。
“二嫂,三嫂,四嫂~”拓跋灵从进了许氏的正屋开始便叫人,越往里走,声音就越轻,而后便是对个眼神就算打过了招呼,似是怕惊扰了什么人。
这边没有那么多男女大防的观念,裴衍之前来的时候便也都是坐在许氏的拔步床外说一会儿话,许氏已经有半年起不来身了。
拓跋灵撩开床幔,往里走去,里头的气味并不好闻,有药味和一种腐朽的味道。
“娘?”拓跋灵坐在床边,右手握住许氏枯瘦的手,左手捋了捋她额前的白发,轻声唤道。
许氏手微微动了动,喉咙口发出很细微的一声:“嗯?”
“娘~灵儿回来了~您的小灵儿~”拓跋灵俯身低语,左手摩挲着许氏的耳垂。
“……儿?”许氏吐字不大清楚,眼睛却是缓缓睁开了。
“是我!娘~我回来看您了!”拓跋灵将她的左手捧到自己的脸颊上。
“灵~儿……你……好……”许氏浑浊的眼中话落温热的清泪,却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裴衍,进来!”拓跋灵喊道。
“王妃!”裴衍挂好外侧的帘子后先是请安,待许氏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拓跋灵点了头,才跨步进入。
“扶我娘起来坐一会儿。”拓跋灵往床尾的位置微微挪了挪,是以裴衍坐到床头去。
裴衍见许氏如此,便也顾不上其他,一手扶着她的后颈护着脑袋,一手扶着她的后背让她慢慢做起后,才缓缓坐下,变换着姿势让许氏靠在自己身上借力。
拓跋灵拿了帕子,给许氏擦了脸,轻轻帮她按了按眼眶,细细擦去了眼屎,许氏这才看清了些。
手轻轻搭在拓跋灵的肚子上,扬起嘴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