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忠义何存
无论如何,至少在当下,睿宁帝和庄王肯定是一条心的。
所以拓跋灵开口道:“大越十五城,城城有王侯,一政一军,实则百姓日子过的苦,朝廷也未曾丰沛。
京中贵族繁多,最轻易能看见的底层便是佃户,数量众多,远非其他城池可比。
而我在合州府随县见闻,当地虚报粮产,苛捐杂税众多,逼民为奴,套取粮田种植棉花,这是京城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但出了京城,应当也不在少数。”
“粮田,是户部和朝政的底线。”庄王蹙眉道。
“是!但这不挣钱!”拓跋灵道:“其实也无可厚非,便是京中各族的免税永业田都大量养蚕,但既是免税田,种什么养什么都是合法的。
但套取田地后由平民来承担税收漏洞,这该如何杜绝?”拓跋灵问道。
“那你的意思呢?”庄王问道。
拓跋灵摊了摊手继续开口道:“从我看来,第一步很重要的就是提供岗位,先通过武举给习武之人安顿下一部分,而后慢慢扩散到工匠,以及力工和学徒,把春秋农忙以外的闲散劳动力尽可能的进行徭役以外的变现,这样一来,百姓缓解了人头税和徭役的压力,商人和地主在雇佣劳动力和佃户的成本同样大幅增加,也就会导致,他们即便擅长侵占,但侵占来的田地和非法挪用,最后都会无人可用。”
“这?还真是釜底抽薪!”庄王先是一愣,而后笑了起来,拓跋灵送回的飞鹰大多都是境况,想法和办法,碎片式的沟通选没有当下这般聊起思路来的震撼。
“只有把这一步走通了,才能有第二步第三步。”拓跋灵道。
“嗯!你说!”庄王洗耳恭听。
“嘿嘿~”拓跋灵笑了笑才继续道:“您别忘了,最大的地主便是贵族,所以如今建设工厂的事必须是在贵族们看得见的利益和功绩上才能不受阻碍,但最终的结果就会演变成,免税的永业田也无人可种!”
庄王……
默默顿下了脚步,真的就是一脸无语。
他自己也缺种地的人!缺的快要死了的那种!
看看看看!这该死的祁东草原!
“不带急眼的啊,你先听我说!”拓跋灵道。
“行吧!”庄王头疼道。
“这第二步其实就是回收土地,就说了,摊牌了,反正你们拿了田地也没用,以后多拿些银钱吧,粮食和布匹每个季度发,把食邑也消减一部分,反正你们也用不上了。”拓跋灵道。
“话是这么说,实职还好说,但藩王肯定不肯!”庄王道。
“可不是?所以这里头就还有一个要点。”拓跋灵道。
“什么要点?”庄王问道。
“征兵令。”拓跋灵道:“各城的兵部屯田全部收回,军户转农户,往后每三年民间征兵一次,军饷不需要各家各户带上城墙,由户部统一度支。”
“那军户肯定是愿意的,但户部肯定不肯。”庄王蹙眉道。
“户部只要计算出田地亩产未必不肯,但藩王肯定不肯。”拓跋灵道。
“为何?”庄王问道。
“您真是因着没人种地急傻了!”拓跋灵笑道:“陇城一年只有一季作物,商贸往来又少,您和陇安侯府自然是没这条件。
但我给您简单打个比方。”
拓跋灵指了指大片无人种植的田野道:“若此处军户五千,能种植山参黄精,又当如何?”
“多种药材换钱买粮?”庄王这辈子没那么富裕过,但也能想的明白。
“你这一年三季稻谷,粮食够吃!”拓跋灵又道。
“换钱!”庄王果断道。
“所以,免税田!钱呢?分给军户了还是分给帮着屯田的工部和徭役了?还是建设城防不再问户部要了?这就是免税田最大的空子。”拓跋灵道:“徭役没错,军户没错,屯田没错,哪怕有一天,全天下的粮食地都免税也未必不可,但不均便是漏洞,便是钻营,合州府的情况,最多也就是和稀泥赶紧把粮食种上也就结束了,但各地屯兵自负盈亏都不能说是漏洞了,而是律法的悖论。
兵权不收,刀枪所指之处便只有利益,没有忠义。
沦为贵族手上的刀剑,军户哪怕一心向民向国,又当情何以堪?
不过报效无门罢了。
届时,天上地下,忠义何存?”
拓跋灵苦笑道:“哪怕是我父亲,又有几分忠义?不过是身后有家人罢了。
若我因前尘沦落贱泥,你信不信,三十万大军会即刻调转马头,鞭指京师?”
庄王……
就那些个蛮子……
确实!
但凡他们能多一根筋,那也只会是大开关隘,集结草原部落,踏平大越!
思及此,他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看着拓跋灵道:“灵姐儿!你好好的啊!”
“奕哥!”拓跋灵竖了眉头。
“唉~”庄王叹了口气,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拓跋灵的脑袋,没再故作轻松,而是开口道:“我大哥占嫡占长,却在王府潜邸三年未入东宫,子不言父过,但也清楚,我那些兄长,实则没一个服气的,各个野心勃勃。”
可不是?所以才让那狗东西借了裴衍的手全部杀光了!
不止你们这些个王爷,京中多少贵族死于金鳞卫的坑杀之下。
没错,坑杀!
与皇帝和朝廷无关,全是裴衍睚眦必报的坑杀!
多么可笑?一个阉人!杀尽大半个朝堂。
可最终真正得利的人,却成了万世朝拜万民敬仰的明君!
他当然是明君!
他所有的变法都被铲除异己,政令通达,百姓受益,唯独所有的血腥和见不得光的手段,都让金鳞卫背负,最后随着裴衍的人头落地,永远被掩埋。
一切的起因,却只因他得位不正,无法全然掌控血衣卫而已。
沉默的并行一段,庄王点头道:“那就按你的方案来,至于后头的事,我大约也有两分明朗了,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让陇城富强起来,才有余地谈论其他。”
“嗯!我先把此处收拾出来,过几日等送走一批货回陇城时再弄工坊。
咱们这人都会储备柴禾收拾火墙,具体的新粮种和玻璃之事,待您从京城带回来也完全来得及。”拓跋灵道。
“嗯!”庄王点头。
拓跋灵闭眼凝神间,整个祁西盆地便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雪山上的融雪汇聚成巨大的湖泊,而后一条条大河大渠如血脉一般流动开来。
大片的草场瞬间被绿意覆盖,但庄王的目之所及处,除了一条大湖和各处大渠配套的水车外,便是远处的旱地,脚下的水田和拔地而起的大片石屋。
每一组水车旁,都有村庄,工坊,暖棚和窑口。
这些水车,待到寒潮一来便无用的,所以每一组配套里都有窑口和蒸汽机。
这些,在拓跋灵陆陆续续发来的信件中他都有所耳闻,腊月里送来的图纸中也已经看见过规划,所以他并不意外。
此时最要紧的,就是发挥他的三千户食邑,将困苦的农人和伤残的边军汇聚而来。
以免人头税的便利,将此处打造成北境第一个综合生产大队部。
“啊~灵姨姨!”小花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院子,伸手一指。
拓跋灵和庄王听见动静回头,便见京中来的兵士们都已经整齐列队,桂嬷嬷和钱公公跟在小花花后头好奇的打望。
见两人转过身看来,众人才整齐划一的行了礼。
“诶~去山上砍些柴回来,这两日也别急着走了,跟着侍卫营的人去附近集市上帮我收两日羊毛和皮子。”拓跋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