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18

窗外，夜更深了。

而城南某间小画坊里，白莞正对着烛光，仔细描绘一幅未完的画卷。

她画得很专注，全然不知自己已卷入怎样的漩涡，更不知暗处有多少双眼睛正注视着她。

命运如棋，众生皆子。

而执棋的手，正在公主府的暖阁中，轻轻落下一子。

……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长安城又飘起了细雪，如盐似絮，纷纷扬扬。

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孩童的嬉笑声偶尔穿透风雪传来，为这肃杀的冬日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公主府，暖阁。

银炭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与外头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芙蕖刚处理完今日最后一批密报。

凤翔卫这几日效率极高，在长安城内秘密抓捕虎贲暗桩近百人。

都是些小鱼小虾，多是言凤山这些年安插在各处的眼线。

这些人思想根深蒂固，对言凤山忠心耿耿，毫无策反必要。

芙蕖朱笔批下四个字：就地格杀。

墨迹未干，她已将那叠密报推到一旁。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

芙蕖起身走到画案前。

案上铺着上好的宣纸，一旁摆着各色颜料，笔架上挂着大小不一的狼毫。

世人皆知昭阳公主善武，剑法冠绝长安；却少有人知她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尤擅丹青。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让自己完全沉静下来的时刻。

今日她要画的，是那日在刘家旧宅所见。

言凤山的画像。

不，不对。

芙蕖研墨的手微微一顿。

可当她提笔蘸墨，落于纸上时，笔下浮现的却不是那个言凤山。

而是……那个人。

那个与其余五人格格不入、让她当时就心生疑虑的神秘人像。

芙蕖闭目凝神，脑中清晰浮现那日所见……

锐利，深沉，有种超脱的沧桑。

芙蕖睁开眼，笔尖在宣纸上流畅游走。

她有过目不忘之能，凡所见必能铭记。

此刻笔下，一比一还原，分毫不差。

时间在笔尖悄然流逝。

窗外风雪愈急，室内炭火渐弱。

芙蕖浑然不觉，全神贯注于画中。

“公主，夜已深了。”

冬至端着红木托盘进来，盘中是几样精致点心和一碗燕窝粥。

她将托盘放在一旁小几上，轻声劝道：“还是用点宵夜，早些休息吧？”

芙蕖摆手，目光仍停留在画上：“不用，本宫不饿。这些别浪费了，分下去吧。”

她顿了顿，“冬至，你已经是二十四节气使，日后不用专程来侍奉我。”

冬至轻轻一笑，“能侍奉公主，是属下的荣幸。”

她走到画案旁，想为公主添茶，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幅刚完成的画像，不禁一怔。

“公主画的是……”

她迟疑道。

芙蕖抬眼看向她，“来，帮本宫看看。你可认识此人？”

冬至是凤翔卫中负责情报归档的统领，过目不忘的本事虽不及芙蕖，却也堪称顶尖。

她掌管着朝中所有官员、世家、乃至江湖重要人物的画像与资料。

她凑近细看，眉头渐渐蹙起。

良久，她摇头，“近十年朝中大臣的画像，属下都了然于心。此人定然不是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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