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55

“他杀了丈夫，又杀了妻子。”芙蕖继续道，语气平静得残忍，“却在临走时，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言凤山最终收留了那对夫妻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你，王朴。”

芙蕖打开卷宗，取出一张泛黄的画像，举到王朴面前。

画像上是一对朴实的农家夫妇，男子浓眉大眼，女子温婉秀气。

虽然画工粗糙，可那眉眼，那轮廓……

王朴死死盯着画像，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血脉深处的共鸣，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这是……”

他声音破碎。

“你的亲生父母。”芙蕖淡淡道，“他们葬在荒原边缘，连块墓碑都没有。对了，谢淮安见过小时候的你，这还是他提醒我查到的。”

“不……不可能……”

王朴拼命摇头，可眼泪已不受控制地涌出。

信仰在崩塌。

二十年来，他视言凤山如父，为他杀人放火，为他做尽恶事。

他以为自己是孤儿，是言凤山给了他新生。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你的父母，就是被你最敬爱的义父杀的。

你认贼作父二十年。

你手上沾的血，你害过的人，你欠下的债……都是因为一个谎言。

“生恩不及养恩大。”芙蕖看着他的崩溃，语气依旧平静，“言凤山是将你养大的义父，对你有恩。可这恩……是建立在你亲生父母的尸骨上的。”

她走近一步，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现在，你愿意告诉本宫……吴仲衡在哪里？”

王朴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他看着芙蕖，看着这个亲手将他信仰碾碎的女人，良久，才嘶哑地开口，“玉龙岭暗牢……”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心生死志。

芙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王朴，看了许久，才轻声道：“你的父母……本宫会派人去寻他们的尸骨，好生安葬。只是……你怕是不能祭拜了。”

王朴身体一震，却没有睁眼。

只是那紧闭的眼角，又有新的泪水涌出。

芙蕖转身，走出刑室。

门外，阳光刺眼。

她仰头，深深吸了口气。

有些真相，残忍得让人窒息。

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她必须做这个残忍的人。

“立春。”

她开口。

“在。”

“派人去玉龙岭，将那里全部围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走。还有，去请谢淮安一起去。”

“是。”

芙蕖迈步，走向天牢出口。

身后，传来王朴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哀嚎。

那声音在阴冷的天牢中回荡，久久不散。

而芙蕖的脚步，未曾停顿。

前路还长。

她没时间悲伤。

……

玉龙岭位于长安城北十里，山势险峻，怪石嶙峋。

此刻，初春的晨雾尚未散尽，山岭间却已弥漫着肃杀之气。

芙蕖与谢淮安并辔而立，站在半山腰一处开阔地。

她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银狐短氅，长发用红绸高高束起，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盛装时更加慑人。

谢淮安穿着深青长衫，此刻手握缰绳，目光沉静地俯瞰着下方山谷。

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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