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三生三世39-锦觅
万年光阴转瞬即逝。这日幽蕊得了东华帝君准的一个月假期，便兴冲冲地往昆仑虚去寻司音。
她这次没作男装打扮，规规矩矩先去拜见墨渊，献上十株万年雪莲。虽继承了母亲种花的本事，但她种出的药材总不及锦觅的品相好，这些雪莲还是出自锦觅之手。
当年瑶光将她们扔进水牢的事，狐后和锦觅一直记在心上，这些年没少往昆仑虚送珍稀药材。那段时日，昆仑虚上下顿顿都是药膳。
墨渊收了礼，便让她去寻司音。姑侄二人在后山莲池边叙话，幽蕊取出锦觅亲手做的点心，两人边吃边聊，好不惬意。
昆仑虚后山的莲池旁，幽蕊正往司音嘴里塞一块桃花酥："小姑姑快尝尝，我娘亲新做的。"
司音一口咬住，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四嫂的手艺好。"
幽蕊得意地晃着脑袋："那是自然。帝君那儿连块像样的点心都没有，每次都是我自己做。"
"东华帝君让你做饭？"司音瞪大眼睛。
"可不！"幽蕊掰着手指数落，"做饭、抄书、背心法...背不完还不给饭吃。上次我把他的佛经当柴火烧了，他罚我抄了一百遍。"
司音噗嗤笑出声："你烧他佛经做什么？"
幽蕊吐了吐舌头："谁让他总拿我跟墨渊上神的小徒弟比。"
不远处的竹林里，墨渊静静伫立。他本是来后山看看金莲，没想到会撞见这对姑侄说私房话。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见幽蕊话锋一转：
"对了小姑姑，听说你要成年了？爷爷奶奶在给你物色夫婿呢。"
墨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司音的脸一下子红了："瞎说什么！"
"真的！"幽蕊凑近，"天君还想让你嫁给他家二皇子，被爷爷一口回绝了。"
司音松了口气："我才不要嫁到天宫去。"
"放心啦，"幽蕊拍拍她的肩，"有爷爷奶奶在，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不过..."她狡黠地眨眨眼，"小姑姑可有心上人？昆仑虚这么多师兄..."
司音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吧！"
幽蕊含糊不清地继续道："我觉得那个令羽师兄就不错，稳重可靠..."
"你再胡说！"司音作势要打。
两个丫头笑闹成一团。墨渊站在竹影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令羽？那个总陪司音练剑的九弟子？
幽蕊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觉得墨渊上神对你特别好..."
司音的手一抖，糕点掉在地上："胡说什么！师父他..."
"你看啊，"幽蕊掰着手指，"你生病他亲自熬药，你练剑他手把手教，连你去凡间玩他都睁只眼闭只眼..."
司音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幽蕊坏笑。
"因为我是他徒弟！"司音跳起来去捂她的嘴，"你再胡说我就告诉东华帝君你偷偷捞他养的鱼！"
幽蕊立刻投降："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两人又笑闹了一会儿，幽蕊忽然正色道："不过小姑姑，你若真有意中人，一定要告诉爷爷奶奶。他们最疼你了，肯定会成全你的。"
司音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墨渊站在竹影里，胸口莫名发闷。白止要为司音选婿？令羽？还是其他什么人？他忽然想起前日白止来信，说等司音成年后要带她回青丘住些日子...
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墨渊猛然回神，暗恼自己竟在此偷听徒弟说话。他转身欲走，却听幽蕊又道：
"帝君说，墨渊上神这些年把你教得极好。就是太严厉了些，连笑都很少..."
司音轻声道："师父他...其实很温柔的。"
幽蕊挑眉："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不懂。"司音捡起一片莲叶把玩，"师父只是不善于表达。他会在我遇到危险时保护我，会记得我的生辰，还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墨渊站在原处，心头微震。这些小事，他以为没人会注意。
幽蕊忽然叹了口气："要是帝君有墨渊上神一半体贴就好了..."
"东华帝君待你不好？"司音问。
"那倒不是。"幽蕊托着腮，"他就是...太别扭了。明明关心我，偏要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上次我出去采药，遇上妖兽做乱，被砍伤了，他来给我送药，却说是来检查功课..."
墨渊听到这里，嘴角微抽。这作风，倒真是像极了东华。
两个丫头又说了会儿体己话，直到日头西斜才起身离去。墨渊这才从竹林中走出，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书房，墨渊坐在案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司音刚来昆仑虚时的模样——一只顽皮的小狐狸，整日上蹿下跳，把昆仑虚弄的都有了不少生气。
那时他只觉得头疼，没想到万年过去，这小丫头竟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窗外，夕阳将昆仑虚的山峰染成金色。墨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白止带着凝裳来昆仑虚做客。那时白止得意地向他炫耀："墨渊啊，你这孤家寡人不懂，有个人知冷知热地陪着，比什么修为境界都强。"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如今想来，竟有几分道理。
司音来之前，他的生活就像一幅黑白画卷——修炼、授课、练兵、守护四海八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是那小丫头，为这幅画卷添上了色彩。她会在他批阅文书时偷偷添茶，会在他讲经时在下面做鬼脸，会从凡间带回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放在他案头...
墨渊闭了闭眼。他忽然很羡慕白止——有凝裳相伴数十万年，儿女绕膝，如今连孙女都这么大了。而他，只有这一山的弟子，和...那个总让他操心的小十七。
"师父？"门外传来司音的声音，"弟子可以进来吗？"
墨渊整了整神色："进。"
司音端着茶盘进来，脸上还带着方才与幽蕊说笑时的红晕："幽蕊带来的新茶，想着给师父尝尝。"
墨渊点头："放下吧。"
司音将茶盏放在案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师父，您说我日后会成婚吗？"
墨渊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洒出。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你如何想？"
"我..."司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不想嫁人...我想一直留在昆仑虚...陪着师父..."
墨渊心头一震，抬头看她。少年的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眼睛却亮得惊人。
"胡闹。"他轻斥，声音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总有长大的一天，会离开昆仑虚。"
司音急道："那师父为什么不娶妻？"
墨渊哑然。半晌才道："我是战神，与你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司音鼓起勇气，"师父难道就喜欢一个人孤零零的？"
墨渊望着她倔强的小脸，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喜欢孤零零的？当然不。可这数十万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孤独，直到...
书房内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墨渊看着眼前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小丫头，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隐入了山后。暮色中，墨渊轻轻叹了口气："小十七，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司音红着脸，却固执地不肯低头："弟子很清楚。"
墨渊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回去吧，天色已晚。"
司音失望地抿了抿唇，还是乖乖起身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师父，幽蕊明日就要回太晨宫了...我能送送她吗？"
"去吧。"墨渊点头，"早去早回。"
待司音离去，墨渊独坐良久。案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一夜，昆仑虚的月色格外清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