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长相思7-小夭
回春堂张灯结彩,院子里摆了六桌酒席。
麻子一身大红喜服,正挨桌敬酒,脸笑得像朵花。
"六哥!"他醉醺醺地扑过来,"没有你就没我麻子的今天!"
小夭拍拍他肩膀:"少喝点,春桃还在新房等着呢。"
老木喝得满脸通红,正跟串子划拳。
叶十七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雕着块木头,时不时抬头看小夭一眼。
忽然,院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小夭转头,只见门口立着个白衣人影——银发如雪,面容冷峻,不是相柳是谁?
"相柳大、大人..."老木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宾客们鸦雀无声,有几个已经开始往门口挪步。九命相柳的凶名,在清水镇能止小儿夜啼。
小夭赶紧迎上去:"大人怎么来了?"
相柳扫了眼满院狼藉:"找你配药。"
"今日是我徒弟大喜的日子..."小夭压低声音,"能否改日?"
相柳挑眉:"我若说不能呢?"
小夭暗自咬牙,面上却堆笑:"那请大人稍等,我安排一下。"
她转身安抚众人:"大家继续喝,我陪这位大人说会儿话。"
把相柳引进内室,小夭关上门立刻变了脸色:"你故意的?"
相柳自顾自坐下,指尖轻敲桌面:"神族寿数漫长,何必与凡人纠缠太深?百年后他们不过一抔黄土。"
"那是我的事。"小夭倒了杯茶推过去,"大人到底来干嘛?"
相柳没接茶,突然问:"你会水吗?"
"啊?"
"跟我走。"相柳起身,拉起小夭的手,"带你去看点东西。"
小夭犹豫地看了眼窗外热闹的婚宴。相柳冷笑:"怎么,舍不得这场闹剧?"
"等我交代一声。"小夭推门出去,找到叶十七,"十七,我有事出去一趟,你看顾着点。"
叶十七盯着她肩上未消的冰花印记:"他又要带你去哪?"
"谁知道呢,那位爷脾气古怪。"小夭故作轻松,"放心,我应付得来。"
院外,相柳已经召来雪球雕。小夭爬上雕背,大雕振翅而起,吓得院里宾客四散奔逃。
"你把人家喜宴搅黄了。"小夭埋怨道。
相柳不以为意:"虚伪的热闹。"
雪球雕越飞越高,清水镇变成脚下的小方块。小夭抓紧雕羽,风吹得睁不开眼。
"你怕高?"相柳在她耳边问,呼吸冰凉。
"是的。"小夭故意逗他玩儿。
相柳忽然揽住她的腰:"那就别看下面。"
他手一挥,周围凝结出冰晶屏障,阻隔了呼啸的寒风。
小夭惊讶地发现,透过冰晶看到的云霞折射出七彩光芒,美得不似人间。
"这是..."
"天上的景致。"相柳语气平淡,"凡人穷极一生也看不到。"
小夭望着变幻的云海,一时忘了忧愁。
忽然,相柳凑近她颈边嗅了嗅:"你的血...很香。"
没等小夭反应,他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尖锐的疼痛传来,小夭"嘶"了一声:"你属狗的?"
相柳舔去唇边血迹:"标记。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医师了。"
小夭眯起眼,突然抓住他手腕,低头也在他苍白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用了全力,直接见血。
相柳愣住,显然没料到她敢还击。
"礼尚往来。"小夭吐掉嘴里血腥味,"现在你也是我的专属伤患了。"
相柳盯着手腕上的牙印,忽然大笑:"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咬我的人。"
雪球雕俯冲而下,小夭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相柳的腰。
他们径直扎进一条大河,冰晶屏障化作气泡包裹住两人。
水下世界静谧幽蓝,鱼群穿梭。
相柳带着她游过珊瑚丛,指给她看各种罕见的水族。
"这是文鳐鱼,吃了能做美梦;那是横公鱼,煮不熟,得用乌梅..."他如数家珍,与平日冷峻形象判若两人。
小夭惊讶于他的博学,更惊讶于他愿意分享这些。前世的相柳从不多话,更别说带人游玩。
上岸后,两人坐在河边晾衣服。小夭用灵力蒸干衣裙,故意慢吞吞的。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相柳嗤笑,"你明明修为不弱。"
小夭心头一跳:"大人说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
"刚才咬我那口,用了三成力吧?"相柳把玩着一枚冰晶,"寻常医师哪有这般力道?"
小夭干笑:"我天生力气大。"
相柳不置可否,忽然问:"你认识玱玹吗?"
"谁?"小夭装傻。
"西炎派来中原的质子。"相柳盯着她的眼睛,"最近在清水镇活动。"
小夭耸肩:"我一个小医师,哪认识什么大人物。"
相柳忽然贴近,银发垂到她脸上:"最好如此。若让我发现你与他有联系..."冰晶抵住她心口,"我会亲手挖出你的心。"
小夭面不改色:"随时欢迎大人检查。"
回程时,夕阳西下。相柳亲自送她到回春堂门口,引得街坊邻居探头探脑。
"初一记得来。"他留下这句话,乘雕而去。
院子里杯盘狼藉,婚宴已经散了。叶十七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那块未完工的木牌。
"玩得开心吗?"他轻声问。
小夭摸摸脖子上的咬痕:"还行。麻子他们呢?"
"入洞房了。"叶十七递来一碗醒酒汤,"喝点吧。"
小夭接过碗,发现他手腕上有几道新添的伤痕,像是雕刻时太过用力划伤的。
"十七..."她刚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灵力爆发的波动。
两人同时转头。北边天空闪过几道剑光,接着是冲天的火光。
"辰荣山方向..."小夭皱眉。难道是相柳出事了?
叶十七拉住想往外跑的她:"别去,危险。"
"我去看看,你守着家。"小夭甩开他的手,翻墙而出。
此时辰荣山脚下,均亦带着十几个西炎好手正围剿相柳。
原本计划很完美——假扮内应引相柳入阵,再用特制法器困住他。谁知相柳一眼识破伪装,反将他们引入陷阱。
"就这点能耐?"相柳站在树梢,脚下是燃烧的符阵,"玱玹派你们来送死?"
均亦吐了口血,强撑着站起来:"九命相柳,今日你必须跟我们走!"
相柳轻笑,挥手凝出数十枚冰刃。
眼看西炎众人就要命丧当场,一道金光突然从天而降,挡在中间。
"住手!"
相柳眯眼看去,是个戴面具的金袍人。
"又来一个送死的?"
金袍人不答话,甩出三张符箓。相柳闪身避开,原来站立的树木瞬间化为齑粉。
"有点意思。"相柳舔了舔嘴唇,"报上名来。"
金袍人依旧沉默,与均亦等人迅速结阵。
这次的法阵明显高明许多,连相柳都不得不认真对待。
远处山坡上,小夭潜伏在草丛里观战。
她认出那金袍人用的正是西炎王室的秘术,八成是玱玹派来的高手。
"表哥啊表哥,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她喃喃自语。
战场上,相柳已经现出部分妖形。
银发暴涨,獠牙毕露。他硬抗了一记金袍人的攻击,反手将冰晶刺入对方肩膀。
"撤!"金袍人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相柳没有追,而是突然转头看向小夭藏身的方向:"看够了?"
小夭心头一跳,刚要溜走,眼前一花,相柳已经站在面前。
"我..."
"跟踪我?"相柳捏住她下巴,"这么关心我的安危?"
小夭干笑:"路过,纯属路过。"
相柳松开手,突然咳嗽起来,唇边溢出一丝血迹。
"你受伤了?"小夭惊讶。前世相柳几乎无敌,能伤他的人屈指可数。
"小伤。"相柳抹去血迹,"送我回去。"
"啊?"
"我灵力消耗过度,暂时飞不了。"相柳理所当然地说,"背我。"
小夭瞪大眼:"你开玩笑?"
相柳已经趴到她背上,银发垂落,冰凉的气息喷在她耳畔:"走。"
小夭无奈,只好背着他往清水镇走。
相柳看着瘦,实际沉得要命。
她走几步就喘:"大人,您该减肥了..."
相柳在她耳边低笑:"再废话我就咬你。"
回到回春堂已是深夜。
小夭把相柳安顿在自己房里,翻箱倒柜找药材。
"别忙了。"相柳靠在床头,"给我杯水就行。"
小夭倒了水递过去,发现他手腕上自己咬的牙印还在渗血。
"这..."她有些愧疚,"我帮你包扎下?"
相柳摇头:"留着。提醒我你还欠条命。"
小夭不明所以,但没多问。她取来干净布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迹。
相柳突然抓住她手腕:"为什么帮我?"
"医者仁心?"小夭试探道。
相柳盯着她看了许久,松开手:"睡吧。我守夜。"
小夭和衣躺下,很快进入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前世,看着相柳为保护她战死沙场...
半夜,她惊醒过来,发现相柳站在窗边望月,银发在月光下宛如流水。
"大人怎么不睡?"她揉着眼问。
相柳没回头:"妖不需要那么多睡眠。"
小夭爬起来,鬼使神差地问:"大人可有心愿?"
相柳转身,冰蓝眼眸深不见底:"为何这么问?"
"就...随便聊聊。"小夭裹紧被子,"比如一统大荒啊,长生不老啊..."
"无聊。"相柳嗤笑,"我活了几百年,早看透了。权力也好,长生也罢,不过虚妄。"
小夭想起前世相柳临终前说的话,轻声道:"那...有人相伴呢?"
相柳怔了怔,忽然俯身逼近:"小医师,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小夭往后缩了缩:"纯属学术讨论!"
相柳直起身,走向门口:"睡吧。初一记得来。"说完化作一阵风雪消散。
小夭长舒一口气,摸到脖子上已经结痂的咬痕。
这一世,她与相柳的关系,似乎比前世更复杂了。
窗外,叶十七静静站着,手中的木牌已经雕完大半,是只栩栩如生的九尾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