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无涯·斩杀·激将法
可就在她走神的一刹那,乌云在瞬息之间聚拢,然后,无数的青紫色雷霆在眨眼间倾泻,它们交织成光幕。
视野在霎那间被一片白光笼罩。
青铜钟长久地轰鸣着,一圈圈涟漪在钟面上回荡交纵,人字潮八字潮一字潮交错出现,两扇雪白的羽翼颤抖着,皇羽锺撑开了守护,苍翠与星光一起交织在他身侧,他抬眸看向在瞬间发动攻击的人:“无涯府主,你似乎还没有认清现实。”“现实就是,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方才还在猖狂大笑的人忽然止了声音——
天樱宿好奇看去。
一道通体血红的光刃径直将他的躯体分作两截,鲜血在一刹那迸射。
“你说神力修练到一定程度,可以对肉体上的损伤视而不见,那么,如果你的肉体,彻底消亡呢?”火光兽的怒吼响彻整座无涯府,穷绝潇洒地回刀,血珠洒落,刀锋穿过火焰,血迹被舔舐殆尽。收刀回鞘,他伸右手,强大的火焰再度凝聚,四面八方丝丝缕缕,来到他的身下,一点点凝聚成晶莹剔透的火焰木芙蓉,原本金橙至血红再至青蓝的色调此时全部化作了冰冷的蓝青紫三色,漆黑的花蕊拥簇在他的脚边,穷绝抬眸,那双鸽血红的眼眸此时也被夜色晕染,难以分辨。
天樱宿愣怔地看着他,忽生理所当然之感——爱人似乎本就该杀伐果决。
他再度调用神力,木芙蓉的花瓣层层展开,他执刀,引动火焰的狂潮:“煙燏·天华!”
震撼人心的火焰海啸般倾泻而下,黑衣的青年眉目沉沉,似乎并不为此感到轻松。方才断做两截的躯体干枯焦烂然后碎成风屑,连遗言都不曾说。“我想,我们的敌人,现在才出现。想要肃清无涯府,下手点,不止在无涯府主。”穷绝收回佩刀,将他们挡在身后——方才是呈两面夹击之状,那么现在一同面对,他自然在人群的最前端——穷绝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美轮美奂又无比沉默的府邸,声音平淡,“也在于云神的意志。”
“那么,姐夫的意思是,在将他杀死后,我们还要对上云神的意志?”砜彻沐往前走了几步,他不太敢靠近这位平时就沉默寡言如今更是满身戾气的青年,“姐夫,你还好吗?”岚峰爻闻言蹙起了眉,皇羽锺摇摇头,摸了摸他披散在身后的发权做安抚。“你可以这么理解。”穷绝回头,鸽血红的眼完全沉入夜色,“荒川府主,你方才去寻找无涯少府主,可有什么发现?”“呃……”被他漆黑的双眼吓住,砜彻沐静默了几息似乎是调整好了心态,“并无,他只是一直昏迷着,如何呼唤也不给回应。”“那么看来,更大的麻烦在后头。”他凝眉,望着漆黑静寂的府邸,“荒川府主,你带上军场直隶之外的将军,去将无涯公子找到,以及确认一下无涯府主是否肉体已死,如果确实死得干净,那么,确认一下无涯冠冕——如果它存在。”砜彻沐也不敢多问为什么,他匆匆来到自己两位兄长身边,悄悄说了一会儿,便带着其他人先行离开。
岚峰爻和皇羽锺一同在后面遥遥望着孤身而立的青年,他们三位谁都没有说话。
“阿樱会这么做。”静默良久,穷绝回头,看向他们,声音平淡,但是里面却含着令人心惊的痛意,“以及,这种时候,她会遣散所有可以遣散的人。峰爻,羽锺,我可能需要你们的协助。”“你说。”岚峰爻没有多说什么。“东秦怎么没有参与此次行动?”他忽然问了一句,“同为荒川的羽翼,这种事他缺席,多有不义。”“东秦少府主说她在协助秋亭少府主,故而这里的行动,她不多插手。”青袍的公子一边揽着爱人,一边回应他,“穷绝,怎么了?”“摘的太干净了。”他似乎是笑了笑,鸽血红将黑夜吞噬,又显露出它的本色,“我想,我知道我爱人的藏身之处了。”
瞳孔倏然放大,反应过来后,天樱宿不管不顾地凑了上去,她伸手覆上了他的脸庞,隔着时空,满是惊喜:“你,推测出来了?那,清穹会来接我回家吗?”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会迎你回来,阿樱。”微微仰起脸,星光和月色撒在他的脸庞上,方才的暴戾没能让他变得威严嗜血——天樱宿只感觉自己的爱人无比地惹她疼惜。细想了他方才说的话,奇异地发现他们的对话居然对上了内容,她不可置信地感知着自己掌心若隐若现的温度:“你,你能听到我说话?”“是因为我太想阿樱……所以能够听到你的话语吗?”他睁开眼,精准无比地对上了她漂亮的樱粉色眼眸,瞳孔都在颤抖,穷绝抬手,“阿樱,我好像,看到你了……”
天樱宿呆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欢喜地扑了过去,哪怕魂体没有分量,她依旧如平日一般挂在他身上晃着玩闹。
“穷绝,你在做什么?”看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像是魔怔了的样子,岚峰爻不由担心道。“我没事,只是在和自己的幻想自言自语罢了。峰爻,羽锺,陪我去会会这位云神意志的继承人吧。”他向他们伸手,“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天樱宿见状紧紧跟在他身侧,她回头看向灰雾,只见它在原地逗留。“灰雾,你不走吗?说不定对上云神的意志,你就能够恢复记忆了。”“来了。”它流窜而来,趴在她的肩头,如披风一般在她肩头。
还是方才来时的情况,只不过朝云献的生魂不在她的视野之内。看来他的意志已经挤入了他的躯体,总比方才被挤出来的好。她想着,离了爱人的身边,凑到他的躯体身边去观察。一动不动,除了呼吸能证明这具躯体是活的意外,是在与尸体别无二致。悻悻地回到爱人身边,她耷拉下眉眼:“看来,他的意志还在与云神的意志纠缠。”“峰爻,你说,如果我现在将他,”穷绝说着,刀锋直指朝云献的心口,“杀死,是不是我们之后的对手,就是云神的意志?”“朝云献本身是站在反抗神明的一方,你这样做,无异于削弱我们自己的神力,于对方毫无损伤。”岚峰爻应了一声,为他解释。将横刀收回,穷绝抱着胳膊,多有不满地偏过视线。
“要是心囚镜在这儿……算了,姐姐的存在不能被任何人知晓。”天樱宿撑着下颚,她看向灰雾,“诶,你能不能让云神的意志飘出来?”“惊动他?”灰雾疑惑地看去,“你还有什么筹码?”“不是在你手上吗,最大筹码?云神不过是想要我的神力之源。”她毫不在乎地摆摆手,“那以我为借口能不能把他惊动?”“他要的只是你的神力之源吗?存疑。”灰雾摇摇头,并不认可她的推测。“阿樱别想着再把自己做诱饵,若非我熟悉你的神力,方才可没那么顺利。”穷绝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抬起鸽血红的眼望向她,“那么多人在,你没必要一个人前行。”“但是我们怎么办呢,就卡在这儿?”天樱宿不管跨时空也不管方才他们受过伤,她急切地拥住自己的爱人想要汲取他的温度,“这不合适,而且就现在的局势来看,唯一不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只有我的身份。”“也不止阿樱,方才峰爻以弑神者自居,我又是那个扰乱命运的存在,不论我们哪一个,如果云神足够硬气,他大可以现在就出来。”穷绝抱着手臂与她解释。
天樱宿一边听着爱人的声音一边回头想看看自己两位阿兄的反应——果不其然他们一同怔怔地望着站在前方的青年。“峰爻,你不觉得穷绝是在和宿宿对话吗?”皇羽锺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我听出来了。可是,可是——”好一会儿没有下文,岚峰爻也揪住他的袖摆,“是他的臆想还是——”
“峰爻,羽锺,你们后退,我打算用激将法。”穷绝下定决心,火焰一丝丝从地面飞上半空,他调动神力。
“清穹,你要是真那么做,我们就得一同亡命天涯了。”天樱宿看着她身边容貌俊美疏离清冷的青年,叹了口气,“如果我们的棋局不能够成功的话。”“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宠兽,我是能够与你共同进退的盟友。”穷绝扭过头看她——她也不确定自己的爱人到底看不看得见她——他笑着,鸽血红的眼盛满了笑意:“成全我一次吧,我的爱人。”
“这么可靠的人,你居然只是让他跟在你身后?你会不会太胆小了?”灰雾也凑过来与她小声咬着耳朵。“神的矛头,指向我一个就够了,何必牵累更多人?何况,那是我的爱人。”天樱宿看着那边开始构思激将法的爱人,叹了口气,“亡命天涯就亡命天涯吧,自我与清穹决定相爱相守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了要同甘共苦。”
那边闭上眼睛的人忽然弯起了嘴角,火焰也兴奋地跳跃着,为了这一战,今夜第四次,他凝聚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