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无涯·千钧
往后几日,天樱宿没有带着灰雾在双筑旁观家人地位生活——她越看越想念从前他们一家人相伴的日子。她见不得爱人入夜时因为思念辗转难安,也见不得自己阿兄的牵肠挂肚和仲兄故作坚强,更见不得自己只能在一旁徒劳地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
一野鬼一生魂在圣城之内飘荡,去了教室去了操场也去了紫藤花架,她念着亡魂说让它想起来它是谁它就会帮她的身体解开亡魂的毒素——可是四日过去了,第五日,她看着依旧浑浑噩噩的灰雾,犯了难。
“我们这么多日走过的地方,你没有一丝记忆吗?”天樱宿沮丧地坐在双筑的屋顶上,趁着漆黑的夜色与零散的星子看向坐在它身边,看向它依旧模糊的形体,“还是说,我们找错方向了?”“我不知道,我又没有记忆。”灰雾靠在她身上,随后又舒适地躺在屋脊上,“不过我要提醒你哦,没有记忆的亡魂一旦有了主人就会听命于主人,而我则是有主的。”“有主的?你的主人是云神的意志?”天樱宿一骨碌站起身,又是难过又是震怒,“你怎么现在跟我说!”“哦,那我现在告诉你了。”灰雾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不见得有多迟吧?”“他们已经一同出发去无涯府了你现在才跟我说,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你可以!”用力一甩手将它扶在自己胳膊上的触手甩脱,天樱宿也没说什么重话,她只是静默地望着方才家人一同离去的方向,默默攥紧了拳头。“你怎么会不可以呢?也不知道我的主人又附在了谁的身上,不过如果我要进行帮忙,必然会展开我的亡魂域,一旦亡魂域展开,你不也可以插手干预了吗?”灰雾蔓延过来,有些讨好地摸了摸她的手腕,“怎么会不能干预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作为亡魂状态的我只能束手无策!”天樱宿抱着手臂一眼都不愿意看它。
“嗯……这样吧,我带你过去,我的主人似乎已经打算呼唤我了。”灰雾无奈讨好地扯着她的袖子,“要不要我带着你一起过去?权当我将功补罪?”“将功补罪?别想太多了,我知道他们去的方向。”天樱宿凝眉看着无涯府方向,她抟起长风,“灰雾,你先跟我来吧。”
一路风尘仆仆,天樱宿将御风术发挥到极致,直到看到了苍翠的光芒,她才慢慢放缓了神力的支出。
岚峰爻和皇羽锺一刀一剑架在一柄权杖之上,再往后看去,则是一个皓首白须的老者。而砜彻沐则和穷绝则不见踪影。惊雷劈落,苍翠的光芒大盛,将自己的爱人拢入羽翼,空气都在因为两股神力的交锋而颤动不已。青袍的公子搂了身旁人的腰肢回到了原地,陌刀一横,他将人挡在身后,声音低沉:“无涯府主,看来你早有准备。”“我虽不问世事,但是知晓府里的人心动向,对我而言不难。”皓首白须的老者笑了笑,“府内的动向就是了如指掌,军场直隶,看来这一次,是你们棋差一着了。”
“你将朝云献如何了?”但闻其声不见其人,砜彻沐的声音响起,“无涯作为荒川的下辖世家,而无涯府主与少府主,因为我砜彻沐·荒川出身的缘故都应当听命于我。”“我任命的少府主是我这只位置的继承人,他是无涯府的下一任主人,是神明的代言人,他自己的主张,做不得数。我只是,在帮助神明大人的意志,苏醒而已。”白首的老者依旧和蔼地笑着,话语内容却是毛骨悚然,“我掌控不了我的孩子,但是我的孙子,我有这个能力。”
岚峰爻与皇羽锺相视一眼,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羽锺,看来神的压迫,还不止我们军场直隶。”皇羽锺点点头,右手握紧了朝歌,他抬手,锋芒直指对面的白衣的老者:“无涯府主,看来你也是作恶多端。”“说起来,元日之前我感受到了神的遗志的波动,但是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前任东秦少府主,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东秦神的遗志,已经被我杀死了。”冷酷的声音响起,岚峰爻看向他,与主人封号同名的陌刀正闪着雪白锋利的光,“我已经犯下对于你们而言漠视神威的事,我也不介意,再做一件。”“彻沐!你要是来不及找到朝云献,等他自己的意识被神的意志压制,他就已经不是朝云献本人,你只能将他杀死,否则荒川一支都会迎来血洗,你明白吗?”皇羽锺高声呼唤他,背后青铜的光芒已经开始流转。
“我知道了!”声音响起,但人始终没有出现。
“既然如此,看来无涯要倾全族之力来为阵法之神报仇。”乌云聚拢,本就阴沉的天色更是漆黑无比,雷霆流转,对面的老者已经展开了羽翼,神力流转。青铜的光芒一点点将他们的背后晕染,皇羽锺抬手,青铜鸿钟嗡鸣着爆发出厚重的守护,岚峰爻不持刀的一只手轻轻抚上爱人的守护,柳绿色的眼眸流转着不知名的情绪:“无涯府主,你自己的子辈已经一世不得幸福,你还要你的孙子也重蹈你儿子的覆辙吗?”“我们个人,在神明的棋局里看来没有丝毫分量。神的意志才是无涯府长久以来的遵循。”雷霆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就纷纷劈落,无涯府主含着笑地看着他们,“军场直隶,你们不应该参与这些,这真是惹火上身啊。”
“军场直隶早就无法置身事外。你一心为了神明,那么我想,我应该知道,之前亡魂之主的事情了。”岚峰爻抬手,古木苍榕的天空展现一角,更为粗壮的青紫长龙吼啸着出来将他的闪电吞噬,“云神的意志凭借神力之源的相似度锁定了我们军场直隶——那么,为了如我们所愿地活着,无涯府主,你今日,不论如何,都是该赴死了。”“阵法之神是遗志,可是我云神,轮回的,是全部意志!荒川府主,你若是救不出你所信任的无涯少府主,那么你们的上一次见面,就是诀别!”无涯府主猖狂地笑着,“云神将重临流雪共和国,神明治下,和平长存!”
“灰雾,带我去云神意志的身边,你应该能感应到他的存在。我要去阻止云神意志控制无涯少府主,毕竟少府主,还算是我的一个比较淡的朋友。”天樱宿看着岚峰爻和皇羽锺协力攻向无涯府主,然后拂袖以长风裹挟了自己的身子,“灰雾,走吗?”“走。”灰雾流转,它携着她一同离开。
府内是一片素净的银白,廊柱上是勾连的流云纹;走廊天顶则是云神自降世以来的所有故事,以壁画的形式铺展;周围植株茂盛。
“是这里。”灰雾停在了一座建筑物之前,它伸出触手轻轻扶在门上,“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去吧。这扇门挡不住你的前进,但是你在亡魂域,也无法和他说话,不是么?”“陪我到这儿就已经足够了,你在外面等候,我自己进去。”天樱宿点了点脑袋,然后飘入了房间。
“云献,云献?”砜彻沐看着被吊着贴在墙壁上的青年,他伸手召来长风,拂过他昏迷的躯体,同时也触碰到了他,他不住地呼唤他,“你醒醒,云献!”
她凝眉看着陷入昏迷的人:没有躯体,且她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触摸到他的意志。怎么办呢,如果神的意志苏醒,她势必要豁出性命与之一战,且大概率是两败俱伤——不应该,这一战不应该来的如此之早!
应该还有办法。
她沉吟了一会儿,伸手在不同的时空触摸他垂着的手:朝云献,我无意与你如何,但似乎命运,将我们被神明逼迫的灵魂都聚在了一起;还是要妥协于命运吗?真可恶!
她闭上眼,尽可能调动自己的神力,银色与粉色交织成银粉色: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死马当活马医吧!
就像什么被打开一般,她忽然睁眼,就见面前站着一个银灰色衬衣西裤的青年——他们对面而视,只不过对面人的表情更多了几分疑惑。“好吧,看起来少府主还没弄清楚全貌,是这样,你的一举一动似乎一直是被无涯府主看在眼中,所以他先你一步发动了政变,将你囚禁,是要云神的意志将你的意志彻底吞噬,他要无涯凭借云神的意志成为荒川一支的主导者。”天樱宿看着他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还好,看起来还不赖,少府主。”“那我现在是?”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回过神看向自己的躯体。“哦,魂魄身,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因为身中亡魂之毒导致五感尽失,所以我的魂魄挣脱了躯体的束缚;不过你的话……”她无所谓地摆摆手,然后环着他转了一圈,颇为新奇,“看来云神的意志认为你是一块硬骨头无法咬下所以把你挤出了你的躯体,就这样。不过要重新回去……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我没做过,没有经验,你看我没用。”朝云献任她转了一圈,随后道:“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做什么?你问我?把你的躯体夺回来,一起阻止云神降世,你现在要反悔?”她抱着胳膊,微微扬起下颚,“你要是要反悔想我也不介意现在先杀了你再杀了云神。”“天樱小姐倒是一如既往地果决。”朝云献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我也得自己摸索了。天樱小姐,我们的会谈,永久有效,我说过,如果您不弃,我可以成为您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