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肃清无涯·终局
月色洒入窗棂,一席蓝粉渐变华服的姑娘靠着床背静默地坐着。
直至月色在东方逐渐落下,日光自东方逐渐升起——柔和的金色阳光轻轻地吻上她垂落的发丝与侧脸,眼睑晕染开温暖,灿粉色眼眸缓缓睁开,天樱宿看向东方的天空,静默地凝视着。
金乌长鸣着振翅高飞,闪耀着璀璨光芒的金色羽毛迎风舒展,随它的飞舞上下翻飞。
天樱宿回忆着昨夜所知晓的一切,又难过地闭上了眼。一抹天河蓝上以银线描摹出云彩的模样,腰际则是银白作底以蓝粉渐变的刺绣勾勒茱萸纹做分割,宽大飘逸的裙摆则是由银至粉,内衬柔顺的粉色丝绸,外罩硬挺的粉色珠光纱,是从杏花粉过渡到水红最后以桃红作结。宽大的袖摆遮着她受伤的肩头,她扭头看向那狰狞的伤痕,大着胆子凑过去摸了一摸,随后就被钝钝的痛感吓住,新生的皮肉依旧泛着红,柔软,又比寻常肌肤更热一些。
应该是没有发炎,也没有二次感染。看来之后只要修养得当,应该有机会能够提前愈合。她松了口气,随后理了理袖摆,难过地垂下了脑袋。
也不知道昨夜阿兄锺阿兄还有清穹有没有把自己的伤治愈好,最后的最强一击也不知道有没有将他们的伤势再度崩裂。以及姐姐和书有没有被流云·瑆寤认出——好像被认出来了吧……
外面传来声音,打扰了她方才混乱的思绪,天樱宿抬眸,等着她们将门打开。
门被推开,随后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樱粉的眼眸正好对上了那一双鸽血红的眼眸,她愣愣地望着,不知该如何说。穷绝看着她,倏然便笑了:“真好,阿樱,你好好地,你好好地……”他疾步走来,屈膝跪在她的床沿伸手将她拢入怀中。入怀的一刹那,颤抖的呼吸比他的温热更先一步来到她的身侧。“阿樱……”穷绝颤着声音唤她,他避开她的左肩,将她紧紧拥抱,“阿樱,阿樱……”“我在这儿,清穹。”她不由得挺直了脊背与他相拥,依恋怀念地感知着汲取着他的气息,“我好想你,我也好想你……我本来,本来是在你们身边跟着的;可是我不忍心,不忍心再看你夜夜因为我而夜不成眠,所以我离开了。你看到我了么?”“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紧紧跟随的视线,但是我看不到,我看不到你的轮廓!我看着你给我的信,我想你了就看你给我的信,阿樱,阿樱,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恢复五感了?”他凝视着她,万般珍重地轻轻抚摸着她的肌肤,触碰着她的眉眼,像是失而复得。“嗯,在一点点恢复,不过可能需要两三日回到原来模样。”她凑过去与他以额相触,感受着他的吐息,“还好你昨晚没过来,那会儿我只能僵硬地躺着,什么都做不了。说起来,清穹,你们昨日,最后如何解决的?”
“路上慢慢说,我现在想抱你回家,阿樱,你离开我已经有整整一个七日还多,要多一日呢!”又用上了撒娇的劲,穷绝蹭了蹭她的颈窝,“那我昨晚是真的看到你了,看到你以虚幻的魂魄身与我对视,与我说话,与我作战,我看到你了,不是我的臆想。”“我就跟在你身边啊,我不放心。”她也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又是笑又是埋怨,“你和亲王说总感觉有人在看你,那是我回来看你!”“我猜到是阿樱来看我,可是我看不见你,我更伤心更难过,我想你陪着我……至少我要能看到你!”怎么动作他都不能离她更进一步,穷绝不满地蹙起了眉,他俯下身仰视她,哀求,“阿樱,我们回家好不好,现在回去,兴许还能赶上峰爻他们的早饭。”“再等等,我的腿上还没有力气。”她看着屋外的太阳,忽然又低落下来,“我不想拖着这么残缺的身子回去,我当时不告而别……现在想想,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和阿兄交代,还有清穹。”“阿樱……过来,我给你看看我们昨日之后的事——我能够选择将我的记忆开放,你能够看见。”他坐下身,与她以额相触,“闭上眼,你就能看到。”
夜色很快就在她一片漆黑的视野中展开。耳畔好像还有那回荡的凄厉的嘶吼。火焰猝然中断,视线剧烈地晃动,她诧异地想要挣动但是胳膊被他摁住:“我的记忆是我的视角,阿樱不要担心,这些都已经过去。”她只好继续去看。
“伤口……又崩裂了。”苍翠的光芒飞来环绕在他胸口的伤痕处,岚峰爻走来将他搀住,“别那么拼命,穷绝,一路往后,要你拼命的地方有的是。”“我只是觉得,如果现在拼命可以为我们争取到喘息的机会,我不会惜命。”他喘息着,缓解着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
“封印落成,只要我们没有被命运削弱太多导致阵法无以为继,云神的意志就无法控制这具躯体。”诗的声音响起,月银色斗篷的女子凌空而来,“我和书不宜多留,我们先回双筑了,具体我们会以信件的方式告诉你们。”“你们先回去,这边的残局,交给我们。”皇羽锺应了一声,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羽锺,你看看,那人,醒了没有。”穷绝的声音响起,岚峰爻架着他小心翼翼地直起身:“你太高了穷绝,我们架着都不是很方便。”“还没醒呢,我先来看看你们。”皇羽锺说着走回来,他伸手以神力化出纱布,对着他的伤看了一会儿,“你先撑一会儿,具体我要回去帮你处理。”“没事,火光兽的自愈很强,过一会儿就没事了,他们还没来?”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屑,“那么多人去——”
“峰阿兄,羽锺兄,姐夫——”拖着长长的腔调,砜彻沐跑了过来。少年人偏圆润的脸庞上因为激动红晕鲜艳:“我们已经成功将无涯公子救下来了!”“嗯,这边无涯少府主还需人照顾,云神的意志已经被镇压,他醒来之后还是他自己。彻沐,这边的事就交给你荒川府主,我们这一次伤得都比较严重。你听着,等大家都清醒之后,你要召开一次荒川一支的会议,包括你荒川府、此次政变的无涯府以及还未从冬假政变中恢复的东秦府,府主少府主以及可能参与政治的长辈们你都要邀请,明白吗?”皇羽锺摸了摸他的头,与他叮嘱道,“你要确认三大世家的政治倾向。”“我明白的,羽锺兄放心。等一切都安顿好了,我就择日来拜访你们!”砜彻沐抬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皇羽锺颔首,长风卷过,他们三人一同翻身上马。在挥手作别之后,他们向早樱双筑的方向进发。
回到家时已经月上中天,高唐一直守在双筑,点着灯,等他们回来。“琼林,过来,我帮你包扎一下。”纱布和消毒水就放在一边的托盘上。“看起来似乎已经不严重了。”他下意识回绝,“我还想去接阿樱回来。”“宿宿走的时候已经五感尽失,等她醒来还需要恢复一会儿,不急于一时。琼林,你也不想宿宿拖着大病未愈的身体忙前忙后地照顾你吧?何况你也说了,是看起来,不是事实上。峰爻,你们今日所去应对的云神的意志,神力已经如此之强了吗?”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仔细地看着爱子的伤口,一边思路清晰地否决,一边疑惑,“我都感受到他神威的遗留了。”“经历了多次神威爆发而已。”岚峰爻也没太放在心上,他看着皇羽锺仔细地看着自己的伤口,笑了笑,“羽锺,别研究了,已经愈合了。”“那我待会儿休息时再动用阵法帮你稳固伤痕。穷绝今天展现了他的实力,无涯府主是他斩杀的,且云神意志被封印,有他一半功劳。”皇羽锺说着,视线从自己爱人促狭的笑意移到了那边背对他们的的青年身上,他放缓了声音,“而且,穷绝说他看到了宿宿。”
“阿樱在最后关头忽然被人带走……我想应该只有所谓的亡魂之主可以做到。”穷绝垂眸,下了决心,“那我先休息一晚,等伤势稳定再去接阿樱。”
草草收拾了一番,视野再变亮时太阳还没升起来,但是天边,东方既白。
“如果不要睡了的话,就去接人吧,不要着急,你们回来正好赶上早饭。琼林,你说宿宿回来最想吃什么?”高唐就睡在他身边——他们一同歇在一楼客厅。“师父说阿樱最喜欢吃大馄饨,冰箱里应该还有。”他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意外的清醒,“或者,嗯,再加几个小笼?”“我知道了,去吧,琼林,你盼望这一天很久了。路上注意安全。”高唐看过他的伤势后叮嘱他,“哪怕遇到你不喜欢的人,也耐心些,她们毕竟有保护你爱人的功劳。”“我知道的。”他应了一声,随后起身出了家门。
夜色还未褪去,而曙色已经到来。她借着爱人的双眼,观察凌晨烟火气都还没有晕染的天空——流雪还在沉睡之中。天上还有残存的星星,但它们的光芒已经开始被日光吞并。
四月第三个七日的第六日,气温已经逐渐回暖。
爱人一直沉默地驾着风之马向东南方向进发。如果不在东秦府,怎么办?风的行进速度忽然慢了下来,他看向东方隐约可见的粼粼海面,忽然想到了那么一个问题。但是东秦在荒川一支如此重大的事件中不决定不参与,本身就很可疑。加上之前阿樱和她们会过面……去试试看,这是自己仅有的一条线索了。
他来到东秦府之前,看着这座庄严的建筑。从前与爱人居住于此的日子又浮上心头,再加上家里那位温润如玉的青年,他叹了口气——
终究是物是人非,物是人非了。
……
光芒流转,他静默地看着光芒消退。“你来了,来接她回家吗?”来者是皇羽挚。他也不愿意多搭理谁,只是点了点头。“在你们曾经住过的屋子,她一个人。你直接去就是。”皇羽挚说着,光芒闪起,“东秦可是冒着全族被诛的风险帮的忙,可不能说我们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