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夺(上)
推开门,来迎的是乐、易和高唐。
“都在楼上,你们也去吧,我温着早饭呢。”高唐摸了摸天樱宿的脑袋,“羽锺也没有下过楼。”天樱宿冲他点点头,随后被爱人抱着跟着乐和易一同上了楼。
“昨天那战我在,怎么回事?”天樱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奇怪,她问。“陌疏说昨晚睡前还一切正常,但是他今日醒来时身旁人没有如往常看着他,不管他怎么呼唤都不回应他。”乐走在他们身前,替他们推开了门,“就在里面。”
门打开的一刹,跪坐在地上握着昏迷中人的手的青年侧目看来,天樱宿看着他,看着他青铜色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看着他微红的眼眶。短短几步路,她跌跌撞撞跑去,扑进他的怀中,努力压抑着、哽咽着。“锺阿兄在这儿。”皇羽锺紧紧地拥着她,眼泪滑落脸庞,“宿宿,别哭。”大概是被他身上温柔敦厚的檀木香安抚,片刻之后,她伸手抹去自己的眼泪,眨着眼一次次清晰着自己的眼睛去看躺在床上的兄长。
平日里总是醒着,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她的目光总是因为胆怯而停留在他的眉上,今日一观,她阿兄的容颜是锋芒毕露凌厉果决,可能因为醒着的时候因为有从身旁人习染而来的温润,淡化了他的攻击性。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出一丝神力,同时,银粉的神力缓缓展开了盛大的羽翼将他包裹其中,与方才拢着他的青铜色神泽一同。“怎么,怎么一丝异样都没有?”她诧异地看向皇羽锺,后者无力地摇了摇头:“一直是如此。宿宿的神力,已经恢复了?”“哪怕是离开的那一日,我探测过阿樱的神力之源,一直没有问题。”穷绝就半跪在他们身后,他伸手搭上皇羽锺的肩膀,“羽锺,不要担心。”
天樱宿抬眸看向合月和书,郑重其事:“姐姐,书,你们能够确定阿兄幻境中潜藏的,是幽冥帝国榕渚帝君的意志吗?”合月看向跟在身后衣上绘有墨鲤的兄弟。“我能够确定,我和榕渚交过手。”书颔首,斗篷下只露出他浅淡到没有颜色的薄唇,“他拥有更为精纯的榕木之力,可扭转死生,医死人、肉白骨。”“我知道了。”天樱宿点点头,她站起身来,还有些摇晃,亏得穷绝迅速起身将她稳稳搀住。慌张的鹿鸣响起,拂槿和拂晞一同跑上来,拂槿衔着她的衣摆,呜咽着摇着头,含糊不清的鹿鸣一声声急切。“让我走,越远越好?”天樱宿蹙起眉,她俯下身,“为什么?”鹿鸣响起,拂晞走来,他抬起蹄子指了指床上的人,又指了指她,最后在自己脖颈处横一道。“我会死?”天樱宿凝眉望着床上昏迷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是说,阿兄幻境中潜藏的神的意志,会要我的命?”拂槿拂晞不住地点头,踏云也跑了上来,但是他只探进一个脑袋,一声嘶鸣,他跺了跺蹄子。
“他是我阿兄,他清醒着,断然不会要我的命。”天樱宿深吸一口气,她抬右手,光芒逐渐明亮。拂晞悲鸣一声,拂槿摇着头。穷绝扼住了她的手腕,他摇摇头:“阿樱,别那么贸然。拂槿不会害你,他的说法,定然有他的道理。诗,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来打开古木苍榕,宿宿不必动用光樱相逢。”皇羽锺站起身,身上穿着单薄的直裾,只肩头压着一件浅金色鹤氅。
“我会活着,神的意志,我可没少对付。”天樱宿摇摇头,她回头看向自己的爱人,“只是我现在左手不能行动自如,清穹,我还需要你的保护。”“我会护你周全。”穷绝颔首,他往前走了几步,将她的左半身挡在身后,“易,你的星子,借我一用。”“虽然不知道你拿我的星子做什么,不过,乐意之至。”晃晃脑袋,易来到他身边,星光闪烁。月色流转,合月依旧倚在流云榻上,银发倾泻成月光的瀑布,她抬手,一道弯月光刃出现在掌心:“小樱花,开始吧。”
“相逢·光樱相逢!”
“相逢·时岁荏苒!”
两重幻境同时展开,天樱宿看着那一棵在水中岛上郁郁葱葱撑起茂盛华盖的榕木,无数气根倒挂,遮天蔽日,一片阴沉。“这棵榕树……以前也那么大吗?”皇羽锺蹙眉,他高声询问站在樱花领土上的人,“我怎么记得从前,这棵榕木的树冠堪堪与岛的边缘齐平?”“以前没有那么大。”穷绝抬手化出横刀同辉,火光流转,“这都,遮天蔽日了!”“但是,在阿兄和我协力进行幻境交融重构的时候,这棵榕木就已经那么茂盛了。”天樱宿站在人群之后,她化出风之华座,拂槿踏云都来到她身边,拥着她,“姐姐,你问问书,之前阿兄同他研究幻境之中那神秘存在的时候,榕木遮蔽的范围有多大。”
默了默,墨鲤凭空出现,书款款而来,他闻言便看向那边阴沉的天地,仔细观察了半晌,他来到了皇羽锺身后:“并没有如此茂盛。榕苍的那棵榕树,树冠刚刚蔓延到岛屿的边缘,没有来到这块陆地上。”瞳孔骤缩,易突然爆发了星子:“这棵榕树……是泊湮帝君!”火焰咆哮,月光大盛,他们纷纷化出了自己的防御。灵蛇潮起,天樱宿凝眉:“易,你是说,这棵榕树,是泊湮帝君的真身,而此时,他取代了阿兄自己的那棵榕树,是吗?”“相差无几。”易应了一声,他握紧了自己的长枪,“泊湮帝君以神力攻击见长。”
“峰爻——”皇羽锺站在这边的沙地上,他高声呼唤着爱人的名讳,“峰爻——”
青铜的神力场涌动着阵阵潮水,将他的呼唤扩展到整片幻境。声音消散在天水之际,并无回应。
万籁俱寂,那边的青年无助地回头望着身着墨鲤曲裾的人:“书……怎么办?”书伸手搭在他肩头,他眺望着这棵不容丈量的榕木,抿着唇没有说话。
青铜钟穿过历史长河的声音响起,固执倔强的人抬手,四面青铜钟逐渐凝聚,将它包围,皇羽锺深吸一口气:“陌疏·国殇。”
金声玉振。
庄严肃穆。
皇羽锺看着那棵巨大的榕树毫无反应,冷静地问道:“书,他也是魂魄身吧?”书点头,给了肯定回答:“是。据我所知的历史,泊湮帝君最后死于神力衰竭,他的身躯葬在幽冥域。此时此地的他,不过一缕亡魂,与我们黑雾之主一样,都是亡魂身。”
天樱宿遥遥望着那边的景象,静默了一会儿,便起身:“这样任锺阿兄演奏青铜钟不是办法。姐姐,你说我的神力,能够将他引出来吗?”诗没有回头,她全神贯注地望着那边的巨大榕木:“榕渚帝君恐怕是感受到了与他名义上的妹妹芳菲帝姬的同系神力才会挣扎着醒来。小樱花,你试试看,我把他俩唤回来。”一只银白的小蝙蝠飞了过去,随后书领着皇羽锺来到他们所在的幻境——光樱相逢。
他们自觉退开,让她能够直面那棵带着巨大压迫的榕木。
“相逢·踏云追月!”她忽然翻身上马,光樱弓在瞬间凝聚身形。踏云嘶鸣着奋力向前奔跑,随后应她神力的高涨,他以垂直的角度向高空奔去。长鸣一声,天樱宿右手指向树冠的中央,光樱弓自行调整方向,光芒凝聚。一缕耀眼的火光迅速飞来,她微微勾唇:“相逢·天乩!”银粉色的神力化作流矢带起光潮向下飞去。苍翠的光芒暴涨,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她飞去——青紫的火焰在瞬间展开层层叠叠的木芙蓉花瓣,随后将他们层层包裹。
流矢深深地刺入榕树的主干,巨大的爆炸蔓延开了层层叠叠的巨大气浪——水面都被撼动,不得安生。随后,樱花枝以疯狂的速度从那处流矢爆炸的伤口中生长,它抽枝、发芽、怒放,艳丽的血红迅速吸取着来自这棵榕木的神力和生命力。
幻境开始抽动,天樱宿与穷绝相视一眼,他们并肩,光樱弓再度张弦满月,通体火光流转的剔透箭矢已经在弦上蓄势待发。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古木苍榕不住地颤抖着。
一星苍翠凭空出现,身着华服的青年男人一手持权杖一手持宝珠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双绿色的眼眸无比冷酷:“芳菲,那么久了,你还要与我,争辩什么?”“泊湮帝君,你看清楚了,站在你对面的,可不是芳菲帝姬!”天樱宿朗声向他宣战,“将我阿兄还回来!否则,我可不惧以第二发天乩将你的榕木全部烧毁!”
“黄口小儿、乳臭未干,胆量倒是不小。”他回头看向被血色樱花夺取一半领土的榕木,托着宝珠的手轻抬,浓郁的苍翠光芒便将那树枝连根拔起,“实力也不弱。”
“他似乎还保有生前的大部分实力。”诗的声音响起,她凝神听去,“你们分散他的注意力,必要时牵制他,书带着陌疏去寻找榕苍的魂魄了。”
“这方领土不属于你,泊湮帝君。”穷绝冷了声音,他看着他,毫无顾忌地怒放了自己的神力之源,火焰招摇着自己的强大,“我们虽然杀不死你,但是予你重创,不在话下,你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