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之问·抛弃之惧
上报完需补货的物资之后便是带着一同看房间,看完房间便是午饭的准备与烧制——两件事她是一件都没参与。天樱宿就一直坐在一楼的阳台上摸着尨咖啡金的毛毛,看着她所缺课程的笔记。
“再过些日子,太阳就太热了。”一个声音响起,她回头看去,是皇羽锺。“锺阿兄怎么过来了?来坐!”她拍拍一旁被晒得温暖的软垫,“正巧看累了休息会儿。”“峰爻和穷绝都在厨房忙活,说你身边没人陪就把我推出来陪你。我估计是他俩都不知道如何和你相处,毕竟你自顾自离开的时候只告诉了我一个人。”皇羽锺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我不问你去了哪里,也不问你如何解了身上的毒,宿宿,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眼里,我们还值得信任吗?我们于你,是可以信任共同进退的盟友,还是只是家的象征?”
“我想那两个问题,阿兄和清穹都会问——但是锺阿兄这个问题确实尖锐。”天樱宿叹了口气,“自然是值得的。”“那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走?双筑的防御不简单,你完全没有必要一个人离开。”皇羽锺不解地看向她。“我的身体……不是说会因为细心地照顾而好转。与其你们耗心耗力地照顾我却还要看着我一点点失去五感,以及还要联合荒川一支进行肃清无涯的商议,我认为没完全没有必要。锺阿兄,哪怕我后来看不清听不清,可是我能感觉到家里低落的情绪。我也很恨自己,只能给你们添——”“麻烦”二字卡在喉咙,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皇羽锺紧紧抱住:“锺阿兄?”“你怎么,怎么这么想?宿宿,你不是麻烦,你怎么会是麻烦?”皇羽锺的声音中还有些怒气,“不许这样妄自菲薄!”
浑身都僵了僵,然后,讪讪地低下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天樱宿没有说话。
脑袋被轻轻摸着,皇羽锺柔了声音:“宿宿,宿宿?”她点了点脑袋,可怜地应了一声。“是我太激动,吓着你了。你听着,家在这儿,我不管别的家庭是如何,我们家,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隔,你明白吗?哪怕当时你不能感知外界,我和你阿兄以及穷绝,我们总能安排时间陪在你身边,你不要担心会拖累我们。你阿兄和我也能算久经风浪,你不要怕。你不要恨自己,也不能恨自己。要是没有你,我和你阿兄能不能走到一起都是个未知数,你明白吗?你在家里的地位无比重要。”
“还有后面两个问题。”天樱宿心虚地不敢看他,她目光向下,靠在他的肩膀上,“都是,阿兄说,他在,家就在;现在,阿兄锺阿兄一同在的地方才是家。我们当然是盟友,如果我不信阿兄锺阿兄,我怎么敢不采取另一种方式——诗说她有办法让我生魂离体且能够与你们正常生活,但是那种情况下我只能撑上至多两旬,若是两旬之内我的身体被毁灭,或者两旬后身体依旧是如此,我也只能赴死。可是我没有,我只是离开了家,哪怕是生魂离体也不能与你们沟通——我处在与你们相异的位面,或者说我处在的那个时空就是亡魂域。我没有用这种极端方式——想来两位阿兄在,应该没什么要我担心的。”
“我后来看不下去,只能看着你们,看你们一边准备肃清无涯,一边又,又。”她也不好意思说,“总归,我也不忍心再你们看不见的地方陪着你们。我跟亡魂之主一起在圣城穿梭想要帮她恢复记忆。我也很想你们。”皇羽锺一直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闻言便笑了笑,“我知道了,宿宿。”
简单却美味的午饭之后,她便和穷绝一起上了楼。
“清穹要问什么?”天樱宿看着与她对坐的爱人,歪过脑袋含着笑问。穷绝默了默:“你不是,要看我的伤痕?”她点了点头,随后见爱人故作镇定地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胸膛之上是一道牢牢攀附在他肌肉上褐色的疤痕。“这么重?”她抬眸看向他,严肃,“鞭痕,只是单纯的劈伤还是混杂雷电亦或者是,神威?”“易他们说有神威。我没有感觉。”穷绝扬起脑袋打了个哈欠,“我暂时无法化作原身抱着你,阿樱,得等疤痕脱落。”“我是没什么关系,但是神威,易他们怎么说?”她不放心地轻轻碰了碰粗粝的疤痕,轻声问。“易说凭借我与他的契约,他会以他的黑雾之力帮我吞噬神威,一个七日左右,阿樱别担心。”穷绝忽然笑了笑,“我今天动作它是一点掣肘都没有。”
忽然泄气地靠在他的肩头,天樱宿低下头,沮丧道:“我的左肩……我用不了双刀,拉弓也不行……”“阿樱,没事的。”穷绝伸手小心翼翼地隔着那一层纱握住了她的左手臂,在伤口之下,“我会护着你,我的伤很快就会痊愈。”“因为,我除了左肩的伤,其他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天樱宿说着从坐姿换了跪姿,她双膝并拢跪在柔软的床褥上,将他拥入怀中,情难自禁地吻在了他的额心,“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穷绝静默了一瞬,随后他伸手将她拥住:“阿樱,你膝盖不好,我们躺下来好不好?”
换了睡衣一同窝进被窝,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穷绝便凑了过来将她紧紧抱住,将她一整个都藏在自己怀中,呼吸都不稳。
爱人克制隐忍的呼吸在她耳畔颤抖着,她抬手轻轻抚弄着他的长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鼻尖,随后钻入了他的颈项之间,那里有蓬勃的爱意和生命,永不结束的盛夏和永不枯萎的松木,这一切都独属于她。“阿樱……”忍了好久也没能将颤抖忍下来,他也不再忍耐,“你接受我的眼泪吗?”比话音更先落下的是他的眼泪,天樱宿看着他,点了点头:“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像是阴沉了数十日之后倾盆而下的大雨,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努力地释放了自己的神力场将他包裹。“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一点都不告诉我?”穷绝红着眼看她,鸽血红的眼在温柔的粉红中显得那么沉重。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眼睑晕开一抹湿润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也落了眼泪,“你知道我那一日有多慌张吗?我的爱人丢下我离开了,去到了我不知道的地方,还生着病,不能自理。”
“若非羽锺和父亲一同劝我,我不会就那么罢休。”他看着她,属于猛兽的那一份霸占上下都是爱意,眼泪是说着说着便沿着面颊滚落,“我已经不知道这份占有是合适还是过度,我只知道自阿樱走后,我夜夜都会从梦中惊醒,星辰殒没的梦魇又缠上了我。还好你留了封信,也还好羽锺峰爻都待我不薄……否则我都不知道我还应不应该留在这儿。”
“没了你的早樱双筑,不是我的家。”
“阿樱自作主张的离开,一下子让我无所事事。父亲看不下去我在家里一整天怏怏不乐,羽锺当时又是两日假没课,便拉着我关外走了一趟,他说带我散散心,然后下一个七日,就不能这样子了。他说当年峰爻骤然失踪杳无音信,他也是这么强撑着缓过来的。”穷绝搂着她,静默了一会儿,“羽锺让我代行你的职责,说你只是病了不方便出席。可是当时阿樱的情况,何止是病了。光鲜亮丽,又支离破碎。我说如果你在,你还会找溟河殿和易占卜;如果你在,你会肃清非必要在场的人;如果你在——还好,你还在。”
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似哭似笑,天樱宿两手并用着将他紧紧拥抱:“我还在,我在这儿。清穹,你做得很好。你代行我的职责时,我都在一旁看着你。”颤抖的身躯一下僵住,他愣愣地望着她:“你,你都看着?”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随后就看着爱人一头藏进自己的颈项,天樱宿心慌地凑了过去,就听闻——“太丢人了……”“你做的很好啊。”天樱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挖出来,她想了想,还是凑下身来吻了吻他的额,“嗯,比我好多了。我的权力代理人啊,这是你本该行使的职责。”“真的吗?我真的,做的很好吗?”似乎是不相信,他凑上来,又是畏缩又是期待地看着他。“嗯,做得很好啊。”大拇指拂过他的脸颊为他拭去眼泪,随后停在他的鬓角,天樱宿笃定地点点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清穹的仪度,你平日都跟在我身后,我怎么看你啊?”“那就好,我没辱没你的名声。”他又凑回了她的怀抱,闭着眼,“阿樱,你要陪我几日。”“我后面又没什么事,自然陪着你了。”左手吃力地想要把被褥盖到身上,随后她愣愣地看着被褥将自己的视野淹没,“嗯?”
“东秦府主说过,阿樱的左臂要恢复到原来水平要些时日。”穷绝离了她,随后又将她温柔地拢入怀中,“我还喜欢抱着阿樱休息。父亲的房间不从我们这儿隔,往峰爻他们隔,我们可以睡到晚上。”“清穹,有没有可能,装修双筑,需要我们都出来,双筑作为神器可不长这个样子。”她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无奈摇摇头。“那就晚上装好了,现在日落迟,不难。”他摇摇头,不以为意,声音在瞬间染上了深深的困意,“阿樱不是说昨晚没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