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复

既然是爱人搂着睡过去的,醒来时看见兄长的脸应该算得上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了吧?

一定是我还没睡醒,不太信,再试试看。天樱宿慌忙闭上眼,甚至还扯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就那么不愿意见我啊……”岚峰爻的声音满是低落,他的手摸索着握住了她垫在脑袋下的手,慢慢收紧,与她十指相扣。一个机灵,她掀开了蒙在脑袋上的被子,不满地看着他:“怎么阿兄在,清穹呢?”“我来你们这儿看了三次,你俩都没醒,亲王说应该是绷紧太久的弦骤然放松——穷绝要好好休息,你也是,所以说傍晚饭后才开始改造。至于现在,就午觉来说,着实不早了。”岚峰爻看着坐起身子头发乱糟糟的妹妹,无奈地笑了笑,“穷绝在给阿爹打下手,他可不开心了。”“当然不开心了,我也不开心。”天樱宿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她嘟起嘴,戳了戳他手,不满地抱怨着,“还没跟清穹抱够呢。”

岚峰爻听着脸都黑了,他抬脸看她,恨铁不成钢:“就那么离不开他?”“那怎么了?我的爱人我自己宠!”傲娇地撇过脸,天樱宿轻哼一声,“阿兄想来和我说什么?”“你就不向我解释一下你私自离开的事?”岚峰爻一直握着她的手,柳绿的眼眸扫过她的肩头,松了口气,“你先解释完,我再来回应你在幻境里对我的呼唤。”

“好吧。”天樱宿点了点头,她打了个哈欠,依赖地靠在了他的肩头,“我去到了东秦府,一直在从前我和清穹住的房间,我让东秦少府主为我部下了阵法,一旦有外人闯入阵法,闯入者与我都会在瞬间灰飞烟灭,这个是用来做威胁的,威胁无涯府主和云神的意志,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岚峰爻一点点分开她纠缠在一起的发,应了一声。讲了那几日在亡魂之主亡魂域内的故事,颠三倒四地,她抿了抿唇:“亡魂之主,到最后也没告诉我她是谁,她说她只是个姑娘,说看我很幸福,她也就放心了。我猜测,她应该是,文无的亡魂。”

我想起了我的来路,我生前,我死后,我从前穿过华丽的长裙,享受过精彩的人生。那抹银灰伸出触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随后,它似乎是转了头,看向侧卧在床上被褥遮盖的闭着眼眸陷入沉睡的人自己,飔樱将军,你不该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就站在阵法之外遥遥看着自己的身体,沦落至此么?

神要我屈服于他,这是我反抗的代价?那也不过如此。

天樱宿抱着胳膊,轻蔑地笑了笑,灰雾,你不用可怜我。反抗神明的我们,总要付出与所为渎神相称的代价,仅此而已。可是他忘了代代无穷已,哪怕今日我们不成,我们后辈也会继承我们的事业。

志向倒是远大。飔樱将军,我问你,文无的死,也是因为渎神吗?

你如何问起这个事?是因为亡魂域因你存在,而你又死得太早,所以知道那么久远的事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亡魂伸了个懒腰,优雅地双手后撑着,如果她的容颜清晰,应当是志得意满的骄傲的模样。

天樱宿默了默,她伸手化出一朵重瓣樱花,小心地别在了她的脑袋上:我想她是因为我的缘故,神想要我的神力之源已经很久;当年的《星辰花》又是明显的反抗强权,而强权的矛头又是直指贵族和神这些拥有强权的存在,恐怕就是神和他的家族不满,但当时我又没有足够强的神力之源,所以他只能拿我的朋友开刀,来震慑我,要屈服于神威罢了。但不论如何,我终究是背上了我过去好朋友的性命,哪怕后来我们反目。

其中感情半真半假谁也分不清楚,但是我想,如果文无还活着,她清醒的话,一定不会让你一直让你内疚地活着。灰雾捧着那朵重瓣樱花:很好看的樱花,我收下了。往边上站一站吧,我来帮你把毒解开,你回到你的躯体之后,静坐一会儿就能够恢复了。

思绪回到现在,天樱宿抬眸,岚峰爻正望着她,晶莹剔透的柳绿色眼眸一眨不眨。“阿兄。”呼唤了一声,她向他伸右手,“阿兄,你抱我。”天樱宿仰头看他,两只手抬的高度不一样,是满心依赖向兄长撒娇的意思。兄长无条件的宠爱应声而来,他不言,只是温柔地将她拢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抬起眸,撩过他的发,慢悠悠地将它缠在自己指尖,轻轻扯着玩儿。“我好像闻到了阿兄的味道……”天樱宿仔细闻了闻,忽然有些惊异。他低下头看她,微微笑着:“闻着……像什么?”“嗯……无根水,春天,万物生机勃勃的气息。”绞尽脑汁才想出来那么个形容,天樱宿抬眸,试探着看向他。“差不多,香水的名,就是无根之水。”岚峰爻点了点头,随后他摸着她的脑袋,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心,是爱护的意思,“宿宿若是有什么难过,都能跟我说。当时的事,我毕竟没有亲历,哪怕是搜救还是诘问,这是我缺席的你的人生。你锺阿兄还有穷绝都是当时的亲历者,他们一直都不想你沉湎在那过去的平民岁月。但是如果你自己挣脱不了,宿宿,我在这儿。”

“那么,现在,到你了,阿兄。你怎么回事?”天樱宿点了点头,然后自下而上瞥了他一眼,毫不胆怯。岚峰爻轻笑一声,他刮了她的鼻子一下,轻笑着:“那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对啊,我本来想着今早清穹带我回家我能够安稳地回来,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然后就窝在清穹身边弥补一下冷落他的那么多日——我想阿兄锺阿兄在昨日的肃清无涯府的过程中似乎伤并没有那么重。谁知道今早回来路上被锺阿兄的电话吓到。”她说着凑近了他,语气里含着威胁,“你就是那么答应我、答应锺阿兄的?你对我们有那么多的约定和诺言,你要是敢这么轻易地抛下我们,你打算怎么向我们交代?”

“小家伙真是恃宠而骄。”岚峰爻轻轻笑了一声,他给了她一个栗子,“怎么就觉得我那么弱?一碰就碎?”“可是,锺阿兄很紧张,我也害怕。你真的是——”天樱宿锤了一下他的胸口,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我和你说过的,你是我们家的主心骨,你要是倒了,我们家怎么办呢?虽然我和锺阿兄,这个局撑起来并继续下去,于我们而言不在话下,我们可以稳定大局,但是,但是,谁来稳定我们?我有清穹,确实不至于心慌意乱,可是,可是锺阿兄呢?”岚峰爻抚着她的背,一言不发。“锺阿兄是只身归入军场直隶,你若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办?”她抬眸望向他,瘪着嘴,眼尾都耷拉着,“我不想亏待谁,但是我真的,如果到那个地步,我真的觉得我会亏待谁。”

“真是忙迷糊了,宿宿。”岚峰爻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发,“有没有可能,我给了你锺阿兄生死与共的诺言。若是真的,我的意志陨落,我分出的寄存在他意志中的那缕魂魄就会逐渐长大,直至我的再一次苏醒。所以,你别担心我们。”天樱宿默了默,凝眉,她用力扯了扯他的发来发泄不满:“额,嗯,但是——锺阿兄一定不愿意啊!虽然,锺阿兄的存在能够证明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你,但毕竟是你的躯体,哪怕锺阿兄不在乎,我也看得心堵!”岚峰爻默了默,随后舒展了眉眼:“好了宿宿,你怎么就知道我甘心被人替代?真的是。你和羽锺都是我生命的锚点,你们在这儿,我不会轻易地决定离开。傻宿宿,我说过的,只有死亡才能够将我们一家分开,你又忘了?好了,起来吧,这是我的交代。”

天樱宿扬起脑袋轻哼一声,然后挪腾到床边,站起身来,掸了掸睡衣:“我去收拾一下。”“我去把穷绝换上来,要是再迟一些,他说不定得跟我打一架。”岚峰爻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起身,“等穷绝上来,你再去收拾。阿爹阿娘已经在楼下忙活了,说今晚是大餐。”

“在门外就听见你们两兄妹在说晚饭。”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是是樨辙远上来,身后跟着苍穹瑜。

“阿娘阿爹怎么来了?”“阿娘阿爹!”

比起长子沉着的模样,苍穹瑜显然更喜欢小女儿天真烂漫的姿态,樨辙远主动让开道路看小女儿还算平稳地跑过来扑进夫人的怀抱,摇摇头:“穷绝来问,你是不是想和他打一架。锺儿在一旁等着看好戏呢。”“没超时,我看着呢,真是的怎么越来越严了?宿宿,你就不怕你家那位恃宠而骄限制你的自由吗?”岚峰爻瞥了一眼放在兜里的手机屏幕,带着抱怨问那边的姑娘。“没有吧,不过这几日确实是让清穹担惊受怕了。”在娘亲那儿挨挨蹭蹭,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离了她的怀抱,天樱宿回头,粲然一笑,“要我去帮你劝架?清穹只是吓唬吓唬你而已,他不会的。”樨辙远抱着胳膊,见她跑来讨要怀抱了才伸开手也把她抱住:“那小子倒是被你惯得无法无天。”她歪过脑袋,眨眨眼:“才没有,还不是因为阿兄总是拿清穹开玩笑!”苍穹瑜闻言就看向被自己拢着的长子:“还打趣上了?”“他已经呛回来了。”岚峰爻摆摆手,瞅着那边恢复了大半精力的妹妹,摆摆手,“我可不敢欺负他,宿宿看着呢。穷绝还没生气,宿宿是一点就着!”“那是自然!”天樱宿离了父亲的怀抱,理所应当,“因为清穹也是孤身而来啊。锺阿兄我还能帮衬些,你是一点不帮清穹啊。”

“我看宿宿恢复得不错,今晚是家宴,就我们一家。”樨辙远走来牵了苍穹瑜的手,临时想了个由头,“峰儿,宿宿,我们下楼,庆祝,嗯,宿宿平安度过此次危机?”“亡魂之战平安度过,无涯肃清。”苍穹瑜略有些嫌弃地攮了他一拳,“远,你还是下厨去吧,我饿了。”“都听夫人的。”樨辙远笑了笑,加快了脚步,顺便长声呼唤自己的徒弟,“穷绝,宿宿下来喽。”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