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来归

狂风呼啸而过,将那抹苍翠拥入怀中。他们化风的下一秒,江河的第一滴水便冲了过来,其后便是滔滔不可遏制的江潮。轰鸣声响起,其中混杂着清越的骰子声,尘雾四起,潭水破开裸露出石子凌乱的潭底。

风裹挟着他们来到榕树的另一侧,天樱宿甚至都不敢松开他的手,她看向对面的爱人,穷绝点了点头,随后抽出长刀便冲了下去。春江花月……春江花月夜,鱼龙潜跃水成文;青枫浦上不胜愁……她将长弓收拢,然后回眸去看自己的阿兄——岚峰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柳绿的眼微微弯着:

“宿宿。”

“你还笑!”在服软和强硬之中犹豫了一秒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天樱宿暂时不打算对付这麻烦的算账,“清穹的火焰能对魂魄产生伤害!”岚峰爻笑了笑,伸手顺着她炸起的毛毛:“其实你不过来也没什么关系,化风之术,我只比你更熟练。”“就你方才愣神疑惑的模样恐怕做不到。”皇羽锺驾着风之马上来,闻言便不由得呛声,“我们的账我待会儿再跟你算。宿宿,穷绝被帝君拖住,他说还差最后一招,让你动用天上的银河。”天樱宿点点头,不住地后怕:“那我先去把帝君解决,锺阿兄,你们先一同去诗和书那边吧,他要是再以阿兄作挡箭牌,我可没把握下一次还能及时把人捞回来。”金色大氅的青年颔首,随后牵了魂魄的手一同向下飞去,青铜钟光芒流转。

她沉吟了一会儿,飞出了一片花瓣,然后抬眸看向在天上缓缓流淌成回环的银河。

火光很快就飞身而来,在化出他模样的同一刻也伸手将她揽到了自己身边:“他的刀术还不如我,没伤着。峰爻呢?”“还算及时,没受伤,我让他们先回去了。清穹,我们一同发动银河吧。”天樱宿试探着用左手反搂着他,成功拉近距离之后问。“好。阿樱只要在我身侧,根据我们的神力呼应爆发神力就好。安定之后,我还要好多话要和阿樱说。”许是春江花月这个名暴露了太多他的思念,穷绝没敢如往日一般直视她。

他的臂力很好,揽着她轻轻一跃便坐上了飞来的踏云的背。嘶鸣一声,踏云甩了甩尾巴便向上跑去。

“飔煙·春江花月!”两人一同爆发出强大的神力,青紫和银粉交织在一处,然后冲上云霄,随后,银河泻下,三千尺,落九天——青紫的花瓣在风化作的流水沉浮,风助火势,银河化作了青紫色的火焰的汪洋。

古木苍榕再度迎来震动。

大地崩裂,潭水迅速的干涸以及榕木树冠的枯萎无一不在昭示着那一抹幽魂的败落。

“他,为什么不反抗?”天樱宿侧目看向自己的爱人。“不知道。”很诚实的回答,但是扣在腰间的手丝毫没有放松,穷绝如临大敌地看着下面的一树火焰,“阿樱,看得清楚么,在上面?你说要看火树银花。”“方才不是已经见到了?”天樱宿捏了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心有戚戚,“今日看来,芳菲帝姬同榕渚帝君关系不好简直就是理所应当。这谁受得了?还好阿兄不是这样。”“峰爻刚刚回来那会儿,不是也不太听阿樱的话么?”穷绝轻哼一声,他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面颊,“还一直看不惯我。”“现在倒是好些了,半年对吧?”天樱宿看着那么幽魂的消失,“阿兄也改变了好多。”“不排除是因为阿樱先服软让他受用。”穷绝看着这一阵天地变幻,看着大地将伤痕愈合、潭水再度覆盖潭底、榕木的枝桠复又撑起一方安宁的天地,“这棵榕树应该是峰爻自己的了,堪堪到水中小岛边缘。”“那,那抹幽魂呢?”甚至连“帝君”二字都不肯说,天樱宿尽力地张望着,却一无所获。“又陷入沉眠了,也不知道下一次醒来会是个什么情况。”穷绝揽着她,又收紧了些胳膊,“但愿回去的时候……早饭还没有冷。”

“解决了?”高唐看着四个小孩从楼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两只白鹿和一匹白马,“还算顺利,毕竟也才九点。早饭我一直温着,来吃。”

“好想念早饭。”天樱宿是第一个坐到餐桌边的,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个大馄饨。“自味觉失去后宿宿就再没有吃过什么了,哪怕是圣城族能够以神力替代一部分进食,这么久也是难熬。”高唐坐在她和皇羽锺中间,看她优雅而迅速地享用早饭,心疼地笑了笑,“慢些吃,我其实还有多余的,不够的话我再拿出来。”“够应该是够了,毕竟家里一般是十一点半午饭。”穷绝望着边上专心致志吃饭的爱人,忽然问道,“阿樱,有味道吗?”

“有啊。”没那么饿了之后,天樱宿抬手舔了舔自己的嘴角,顺便以点头做了回应,她看向他,眨了眨灿粉的眼眸,“闻到了馄饨的香味!”“宿宿现在看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皇羽锺看向在座的唯一一位姑娘,“前些日子看着你一点点沉寂下去,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宿宿,现在日常行动还成问题吗?”“刚才在幻境里并不是很明显,具体我还得一点点试过去。锺阿兄,三个七日的课,多谢你啦。”她放下勺子,双手合十冲他眨眨眼,笑容灿烂。“不客气,笔记放在你们房间,你若是觉得还没完全恢复,再休息几日也是没关系的。我看了,不难。”皇羽锺笑了笑,“婆娑月见她们几位小姐还在念着你呢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说等你情况好些了就能回。”“但还是以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做衡量,宿宿。”岚峰爻终于能够成功插上嘴,他看过去,“昨晚阿娘阿爹还在给我发信息,说他们今晚来双筑。”高唐点点头:“漠杨将军也和我说了,说他们今晚会过来。问我家里缺什么,他们顺路一起买来。”“那我们待会儿各自回屋检查一下——穷绝好像自宿宿离开之后就没回过屋子了吧?”岚峰爻点了点头,忽然看向穷绝,带了些促狭的笑意。

又来了——天樱宿匆匆解决了最后一只馄饨,看好戏似的转过了脑袋。

“明知故问。”穷绝瞥了他一眼,随后又去对付早饭,“看来幻境里大的伤确实没受,还有心思打趣我。羽锺,你管管他。”“上一次跟我说这句话的还是流深殿。”皇羽锺笑了笑,他看向坐在身边的爱人,“那抹意识虽然退去,但是书他们也说了,不保证他不会卷土重来。峰爻,你可得小心些。”“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他钻了空子,可能是昨日有些累了?”岚峰爻摇摇头,随后看向对座的男人,颔首低眉,“这几日亲王在家,我下厨的机会都少了许多。”“我看也不只是昨日累了,阿樱离开之后你出神的时候也多了许多。峰爻,我们半斤八两。”总算给他逮到了扳回一局的机会,穷绝看都没看他,自顾自地吃着早饭,“父亲也是心疼我们,一个晚上睡不好白天也没精神,一个白天有课晚上还要布局谋划,还有一个白天听课晚上处理桥梁事务。”

“亲王揽了一日三餐?”她有些诧异地看过去。高唐轻轻点了点头:“也没什么,我也总算是能够融入我孩子们的生活。这是我从前做梦都没想过的,很幸福,宿宿。你回来,家里热闹了许多。”“麻烦了,毕竟——”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含着笑的摇头打断:“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也是你们的长辈,漠杨和我说了你们四个孩子的脾性,说我若是可以,也可以经常来看看你们。我和你的父母一样,都缺少了孩子年幼时候的陪伴,长大之后也只能尽我们所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补偿。哪怕我后面因为事务要回火光族,至少也能安心,孩子们在一起生活得很好。”

天樱宿再抬头看去的时候,三声勺子磕碰瓷碗、进入馄饨汤先后响起。

“峰爻羽锺还有琼林都比你大好多年岁,但是现在看来,倒是被宿宿拿捏得死死地。”高唐笑了笑,“挺好的。”“何止啊,我也被他们拿捏。”小声地抱怨,天樱宿捞了一个小笼便低下了脑袋恨不得把自己化为能够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我是真没想好怎么见我阿兄。”“没事,你阿兄似乎也没想好怎么和你说话。”高唐瞥了一眼那边凑地极近的两位青年人,“在找羽锺出谋划策呢。”

“父亲。”穷绝忽然唤了他一声,高唐看去。“师父给我发了信息,说下午来的时候打算给双筑二楼隔一个新的房间。阿樱回来了我肯定是跟着一起回到二楼,让你一直睡沙发也不太好。”他故作镇定,“我和阿樱在南侧,峰爻羽锺在北侧,你待会儿,挑挑看?”高唐笑了笑,点点头:“也好,漠杨瑾瑜总说时间少军场那里挑不出时间来陪你们,我倒是捡了个漏。我收拾好来看房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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