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羽箭所指
她恍然间,感受到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太阳升至高天,又逐渐下坠,没入地平线;圆月渐升东山上,清晖如水。
天樱宿望着身边安静地睡着的爱人,良久,化作风离去。
我再多看你一眼,就会舍不得将我的性命双手奉上天平做筹码。
阿兄,到头来,是你我同生共死。
樱花林内,她翩然落地,神力流转,血脉灼烧,樱粉的光芒流转间,华贵的红衣黑裙便已然在身。天樱宿垂眸,轻轻拂过自己的鬓边,那里流苏轻挽摇曳,叮咚作响:阿兄,锺阿兄,清穹,阿娘阿爹,还有深阿兄溟河哥哥,月辉霓虹,以及婆娑月见,风絮鹤璧,我的志向,我的抱负……
“这一身……我见过,在亡魂域。”诗将她搂入怀中,轻轻顺着她的发,“姐姐在这里,我一定会护下你的性命。”“姐姐,我发现,我还不想死。”她匆忙伸手抱着那一汪清冷的月光,泪流满面,“我还舍不得……”“姐姐在这里。”诗搂着她,月光照耀在她月白斗篷与飘逸的三千青丝,将娇嫩的重瓣樱仔细藏匿,“姐姐在这里。”“小樱花,看看谁来了?”颇有少年意气风发意味的声音响起,她擦擦眼泪,抬头看去,一抹虚幻的明艳的血色在易身后璀璨的星空中悬浮,带着显而易见的漆黑的强大力量:“谁……?”
“哎呀几天不见怎么就那么憔悴了?”一星柔美的粉色飞来,将天樱宿一起拥抱。熟悉的樱花香味浸润在这个拥抱,天樱宿意外地扭头看去:“韶光,韶光姐姐!”“答对啦!这种大事怎么可以不告诉我?”韶光蹭蹭她的脑袋,松开了胳膊,“要不是易和乐千里迢迢赶来冰川,我还不知道呢!”“可是姐姐,不是要隐藏自己的存在吗?”她眨眨眼,不解。“穷奇说动我了,那颗火焰就是他,要等你展开幻境,他才能化作我们这样的魂魄身。”她摸摸怀中小姑娘的脑袋,“有我们在,你和榕苍,都不会死。”“这是紫微垣,星宿力量最强的地方,对于魂魄的保护与隐藏也最强。”易盯着她毛茸茸的发看了一会儿,“小樱花,我能不能摸摸你呀?”“怎么回事?”竹尺轻轻一敲,乐的声音响起,“还念念不忘呢?”她茫然地抬头看向眼眸覆上白绫的男子:“什么念念不忘?”
“易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包括阁下的原身,包括穷绝的原身,不过他现在胆大包天,还想摸摸你的脑袋。”乐轻笑一声,他坐在高脚椅上。天樱宿望着这一位俊俏的少年,眨眨眼:“想摸就摸吧,我不介意。”易得意地瞥了一眼那边无奈摇头的兄长,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
“嗯?”疑惑的喉音响起,墨色的鲤鱼跃出水面,书领着岚峰爻一同到来。“阿兄刚刚醒来?”天樱宿歪过脑袋看向他。“我本来是不想睡的,但你锺阿兄,对吧,我瞒不过他。”他摇摇头,望着乘风而来的姑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我方才是化风过来的,羽锺还没醒。”天樱宿望着身披素袍的长兄,伸手将他拥抱:“我不会赌输的……我们都不会死……”“嗯。”岚峰爻低下头将她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如年幼时安抚眼泪丰沛的小孩子那样,“我们不会输。”
“这是什么?”月光接过榕木叶和樱花瓣递来的信封,疑惑发问。“如果,如果我们都没能迎接到今日的晨光,姐姐,拜托你将我们的遗书,送到它该去的地方。”天樱宿侧过脸,泪水滴落,“我们兄妹如果止步于此,这盘棋局,需要其他的人来继续。”“我知道了。”诗将它们封入月光,神力流转,月辉更明。“我们都尽力。”站起身,乐抬手解下了自己的白绫,长风携着它在地上勾勒阵法,“做好准备,各位。”
天樱宿抬眸望向抱着的人。“宿宿。”岚峰爻轻轻拂过她的眉眼,“答应阿兄,不论什么结果,你都要接受。”“我知道,阿兄,你也要接受。”她笑了,就着落下的泪水,“我计不成,天亡我也。”
月芒闪耀,樱粉与漆黑已经各自晕染了阵法。“相逢·光樱相逢!”神力场铺展的瞬间,晴空万里的樱花林展开羽翼将他们庇佑。她落在地上,银蓝色海浪堆叠江边的雪,血红色长褂随动作摇曳生姿,天樱宿抬眸望着无垠的夜空展开在中天,清辉替代了阳光,右手上光樱弓舒展双臂,丝弦晶莹:“姐姐,我需要你帮我瞄准目标。”“交给我,下面书会指导的,我和两位阁下帮你调度神力。”诗牵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向天空飞去,“不要紧张,小樱花,有我呢,你跌不下去的。”她羞红了脸,往她怀中躲去。“小樱花与你亲近了许多,诗。”韶光飞在她们身边,神力一圈圈激荡,化作芳菲帝姬生时华美的裙摆,“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们经历了不少事。”“有没有可能,是我和小樱花本来就亲近?”诗搂紧怀中的姑娘,“毕竟我可是明面上有戎的贵客,沟通神与圣城族。”
“诗从前好像很少有那么外露的情绪,是来这里,让你更放松了些吗?”火光在高空铺展,火焰的潭水勾勒出身材魁梧的男人,艳丽的红衣与深沉的黑衣交叠在他的胸前,穷奇看向她们。“我能从一抹月光化成如今的模样,多亏了小樱花神力之源的滋养,还有乐分给我的毁灭之力。”天樱宿就藏在她怀中,听着他们颇有些幼稚的对话,拱了拱她:“姐姐,我们要去多高?”“月上中天,中天之下。”清冷的长风吹渡,诗舒展了胳膊,弯月倒转,取代了她平日里倚卧的流云榻,“韶光阁下,穷奇阁下,请——”樱粉的光芒如春樱初绽时的娇嫩,韶光爆发神力。漆黑与血红交织成螺旋,穷奇化作原身,青蓝色翅膀展开,强大的毁灭之力飞上天空。
“笨蛋,你的神力太强了!”韶光恶狠狠地剜了一眼那边的斑斓猛虎,调用了更强的生命之力。“可是我刚才感知了一会儿木偶罗盘的毒素,需要那么强的毁灭之力去对付。”有些委屈的声音响起,穷奇展开丰满的青蓝色羽翼,哪怕只是虚幻,周身环绕的毁灭之力都让她们往边上逃开。“这么强的毁灭之力……阿兄不一定能够承受住。”天樱宿看向站在身边的诗,“我感觉我的神力与韶光姐姐的神力联合都不一定——”
又一重繁重的神力场展开,遮天蔽日的榕树展开枝叶。
“韶光姐姐不要冲动!”天樱宿抓住她的胳膊,“等一等,等我们结束之后你再找帝君也不迟!”“我分得清楚更重要的事,小樱花。”她深吸一口气,随后爆发神力,灼灼灿灿的樱花树展开枝叶,樱粉的云朵漂浮在天边,“穷奇,配合我!”足够撕裂天空的虎啸响起,红与黑交织在一处。“小樱花,张开弓箭。”诗来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挽弓搭箭,“我来帮你瞄准。”虚幻的羽箭自樱粉的光芒中化出模样,红与黑与樱粉先后到来,浇灌整一支晶莹的羽箭。手抖得厉害,她求助地望向身边的女子。“深呼吸,小樱花,不会有事,乐和我说,下面已经展开了治愈的神力场。木偶罗盘的毒素极有可能在你的幻境之中逃逸,这一箭只是一个开始。”诗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怕,明白吗?”
“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相逢·霓裳!”她在瞬间调动自己最强的神力,血亲的神力如镜像一般倒映着那边人的意气风发,含着勃勃生机,又偏偏脆弱得可怕。
利箭破空而去,带起汹涌的气流。
随后,榕木坍塌,神力场破碎。
她不知该如何,只能手足无措地拿着光樱弓,静候。“不要去看。”韶光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我和穷奇的神力交织,应该能够推翻你们之前的设想,要将你的神力之源和性命都拿去做筹码来换一个豪赌的机会——对方还是少算了。”“他们不知道我有你们的协助。”天樱宿听话地收回了神力场,“你们的存在,看来一直没有被发现。挺好的。”“但恐怕,泊湮帝君的领域会沾染我的毁灭之力——这对于他而言是灾难。韶光,你不知道他是如何沦落到这种境地。”是肯定句,穷奇站在天樱宿的另一边,与她隔了一座和睦的天堑,“泊湮帝君因为神核被我三弟饕餮的毁灭之力和吞噬之力污染,最终死去,我之前听迟夕说,开明兽将他的棺椁藏在他的原身之下,由开明兽亲自镇守。”“哦。”没有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韶光诡异地没感受到一阵爽悦——仇人的死,不应该庆祝吗?
“那我阿兄,也会沦落至此吗?”天樱宿看向他,樱粉的眼眸里满是惧怕。
“我不知道。”穷奇非常诚实地应了一句,“稍微过一会儿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