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水中樱

浩瀚无垠的神力场忽然展开,青紫色的雷霆自下往上地劈落,打破了月夜的宁静。穷奇抬手,毁灭之力化作一层流动的烟雾,将雷霆蚕食。“泊湮帝君,你的幻境在我的印象里,好像没有这样强悍的攻击。”他低吼着威慑着下方不安分的雷霆。“如果不是开明将雷霆赠与我,今日不知谁死谁生。”下方传来颤抖的声音,似濒死的太息。“我能去看看阿兄吗?”天樱宿眨眨眼睛,试探着问询。“我们一同下去。”诗抱起她,“阁下,你呢?”“我得好好看着,高空更清楚。”火光一瞬明亮,穷奇化作原身趴在岸边望着烟雾缭绕的水面,“你们先去看看。”

自高空降落的路程更漫长,她心急如焚,却又不能乘风而去。

刺眼的红在月光下他胸口的白衣上无比夺目。

“阿兄!”在诗的胳膊松开的那一刻,她就散做长风扑到他的身侧,将他抱住,伤痕挡住。“我没有痛觉,宿宿。”怀中人的颤抖显而易见,岚峰爻搂着人小心翼翼地摸着她的背,抬眸望着苍穹——青紫色雷霆与缭绕的烟雾让这片月光不得安宁。“小樱花,陪着榕苍,木偶罗盘的毒素一点点地清除,他的痛觉也会一点点回归,越到后面会越难熬。”乐乘风而来,他抱着筑,半跪下来,“木偶罗盘的毒素,就交给阁下和帝君去解决吧。本来就不是你们圣城族能够解决的毒素,既然他们动用了神明之力,那我们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反正明面上阿姊的身份已经是异世旅人,我们也不惧。”天樱宿撑着身子望着来到他们兄妹身边守着的幽魂,垂下眼:“乐,会为你们带来灾难吗?”“灾难?我们可不惧。而且小樱花,你真的知道我们要将阁下请来的原因吗?”书就坐在岚峰爻身后,巨大的墨鲤驮着他们兄妹,舒展的鱼鳍则托着它的主人。“什么?”她歪过脑袋,问。

“我们想着用阁下此次的神力波动,来惊动青城帝国在流雪的使臣,正好带起两国的交战,小樱花,这也是你在等的机会。”乐抱着筑与书挤了挤并成功与长兄坐在了同一片鱼鳍上。“你要把我挤下去吗?”书揪了揪他的白绫,毫不客气地问。“那倒也没有。”乐循声望去,弯起嘴角,“这几日照看易那小子,有些累了而已。”

她就抱着自己的长兄不肯松手,岚峰爻只是垂下脑袋将她护在怀中。“疼吗?”闷闷的声音从心口传来,还带着些热气与颤抖。“开始疼了,但能够忍受。”一遍遍抚摸着妹妹的脑袋,他一身素衣染血,怀抱着血脉相连的明珠,“宿宿,我想这份疼,应该与你当时东秦之乱的疼,相较无几。不说之后的事,宿宿,当下最重要。”“好……”她拖长了声音,“阿兄,阿兄……”“嗯。”嘴上也应着,手上也拍着,他闭上眼,将人搂在怀中。

就好像从前花房的时光那样,他躺在摇椅上,身上趴着年幼的小孩儿,在午后日光的照耀下,给她念着故事,那些刀光剑影,那些义薄云天。

“阿兄,你记不记得以前,你也是这么抱着我。”她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尖,呢喃着问。“我记得,你总是嚷我讲故事,但是,我讲着讲着你就睡过去。”温柔的笑声响起,岚峰爻轻轻隔着她的裙摆揉着她的膝盖,“我都记得。”“你还,教我动用神力,还做花环给我戴。”她侧卧着,收了收腿,“重吗?”“不重,一只大猫猫趴在我胸口而已。”他故作着无事,将她又抱紧了些,“宿宿小时候就像猫儿,一惹你不高兴就要亮爪子。现在倒是,没那么任性了。”蹭蹭他,她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腕,上面还有一圈手链,她故作严肃:“人,猫现在也能保护你了。”“嗯?嗯。”视线相撞,他揉揉她的发,笑着应下,“可是人能养你一辈子的。”

她侧过脑袋,枕在他胸膛,里面有心跳,还有呼吸的起伏。他也没再起其他的话题,只是如给猫顺毛那般安抚着怀中的姑娘:“你不必那么放低自己的姿态,宿宿,如果只是来我这儿安逸地当一只无忧无虑的猫猫,那当我没有说。”“有阿兄在,我就是无忧无虑的呀。”她抬起眼望他,温温柔柔地笑着,“阿兄在呀。”他笑着,将她温柔地拢入怀中,稀世珍宝不可轻易现于人前。

可是很快就不笑了,两兄妹都是。

环着她的胳膊逐渐收紧,耳边的呼吸开始颤抖,还有怀中的躯体颤得愈来愈厉害。“阿兄,阿兄?”手肘撑着身子,她望去,入眸的是已经躺倒的青年,大汗淋漓,又苍白如纸。“宿宿……”气若游丝,他颤抖着指尖轻轻拨弄她发间垂落的流苏,“疼……”“嗯,我知道。”她撑着身体往他那儿挪了挪,然后猫儿一样趴在他胸口,“我知道……”坚定地握住他因为疼痛无力摊开的手,她调动神力。

“小樱花,动用你的神力,毁灭之力将与榕苍体内的木偶罗盘毒素展开最后的厮杀,会很难熬。”乐飞出一只蝴蝶,带来他的声音。天樱宿抬眸看向已经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的青年,动用了神力,樱粉色神力缓缓化作另一重潭水,墨鲤扬尾,激起水花。“相逢·春归。”她握住他的手,如儿时他牵着自己那般牵着他,“有我的神力,阿兄会不会,好受一些?”“嗯……”嘶哑地应了一声,他睁开双眼,“宿宿……”“我在这儿。”她凑上去,“阿兄,忍一忍……”烂漫的樱花化作山谷的云彩,将他们托举。

“乐,上面,如何了?”她伸手,那只蝴蝶乖顺亲人地来到她摊开的掌心。“阿姊在稳定光樱相逢,帝君已经因为毁灭之力与木偶罗盘的争夺退出了绞杀,还有帝姬和阁下还在与木偶罗盘的毒素抗衡。”乐的声音响起。“比起方才的猖狂,它现在已经脆弱许多了,帝君在调动神力重新构筑方才因为两者斗争导致崩落塌陷的时岁荏苒,不过此次之后,恐怕榕苍的神力之源上,也会留下毁灭之力的印痕。”书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不过相较于小樱花的光樱相逢,榕苍的时岁荏苒能够保持旧时候的纯净。”“那就好,刚才听阁下的意思是,毁灭之力对于帝君的神力有吞噬作用?”又回想起方才在高天之上穷奇的话,她追问。“不,那是饕餮阁下的神力,那一位的毁灭之力带着极为彪悍的吞噬,我就没见过没有他吞不下的神力。穷奇阁下自己的毁灭之力只有摧心摄魄的火焰和狂风。”书摇摇头,“所以出去之后,榕苍可能会感觉,有些热。”

她点了点头,同时抬起胳膊,长衫柔软的琵琶袖应她动作轻轻盖在了长兄的脸上。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源源不断的神力流入他的躯体,顺着奔涌的血脉,修补沿途的损伤:“只有我在这儿,我不看。”痛苦的呻吟冲破遮拦,被她全盘接受。“书,我幻化出樱花,你的墨鲤,能带我们过去吗?”天樱宿轻声问。“我看到了,我们会守在你们身边。”墨鲤自如地一甩尾,向那一朵浮在水面的重瓣樱游去。她跪坐起身子,望着平躺的无力的人,思索了一会儿,调动了最为精纯的风之力——他们一同散去身形。

樱花瓣轻柔,花瓣层层叠叠地闭合,将外面的嘈杂悉数隔绝。她跪坐着,让已经没有力气的人靠在她的身上。

“你膝盖不好……”声音沙哑,他轻轻勾弄着她的掌心,“布料太硬了……”“没事的。”她低下头,以保护之姿将他拢入怀中,心疼的眼泪滴落,“我也可以保护你的。”羽睫轻颤,被藏在怀中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她的泪水在他脸上继续旅程:“别哭……好受许多了呃——”来势汹汹的剧痛让他向后倒去,后面的人跪直了身子将他揽住:“别撑了,阿兄,你熬过来就好了,我守着你,只有我们两人在这方闭合的天地,这里是我的重瓣樱。”

炽热在她的心口弥漫,她蹙起眉。

“小樱花,隐藏古樱花树,阁下要发动致命一击。”一只小蝙蝠吱吱吱地狂奔而来,传来诗的声音。

“相逢·光樱相逢·樱花骨血!”扶稳了人,她调动神力,心口传来刺痛与炽热,一阵阵战栗从骨骼波及到皮肉。学着方才岚峰爻的模样,她闭上眼放缓了自己的呼吸。“疼了么?”兄长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往自己这边缩了缩。下意识伸手将他搂紧,潮意在她掌心晕染:“你,出了好多汗。”“疼得,热得。”柳绿色的眼眸望着她,岚峰爻颤颤巍巍地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感觉,身子轻了好多。”

“那应该是……结束了。”热浪波及,她不受控制地又加强了自己的神力场,“这是,穷奇阁下的毁灭之力。”“你们,遇上了。”他靠着她的身子,握着她的手,轻声,“在冰川,书和我说了。”“嗯。”她应下了声,佝偻下身子轻轻蹭了蹭他,“怎么办呢阿兄,我想你抱着我。”

“那就让我抱着你,我身子好受了许多,你可以依靠我,就如从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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