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涉协商
重新回到原来该在的地方,天樱宿有尨陪着目送族人们回到圣城,手上还有一个袋子。
在他们离开双筑范围后,他们的声音也在一瞬间离开了这片净土,恢复到原本的寂静与自由。
“他们回去了?那我可以放心化作原身了。”爱人的声音响起,她回过头,就见到一身漆黑的爱人缓步而来,在双筑温暖的灯光下如披金箔。“月见和婆娑给我带了一份礼物,说是在秋亭领地购买的。”她拎着袋子,转过身,迎着他,“尨,跟上了。清穹,我们回去吧,不是说要讨论现在的状况吗?”“峰爻难得强势,他说有戎暂且不管这件事,晚上会有线上府主会议,他打算把这个事件交给其他家族去调查,时间定在八点半,阿樱还可以去洗漱一下再来旁听。”他伸手揽着她的腰慢慢走回去,边走边说。“阿兄的身子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我都有些担心是不是回光返照了。”她摇摇头,似要把这个不祥的念头摇出去,“月见下午和婆娑一起煮了一半疗程的中药,封存好放在了冰箱,要喝了拿出来水浴加热,并且和我说已经拜托亲王了。感觉,还是有些对不起亲王。”“我下午与父亲聊了一会儿,他说他很喜欢这种安宁的日子,照顾小孩子,他还是挺乐意的。”穷绝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鬓发,“大家都在弥补过去的缺憾,你我,峰爻羽锺,以及父亲。”
相携着一同走回双筑,过了玄关,就看见并肩而坐的两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肩膀挨着肩膀的。
“把人送回去了?”岚峰爻忽然扭头,看着他们。“嗯,婆娑月见还送了一个小礼物给我,你喝的药还是月见帮着熬制的。”天樱宿与穷绝坐在一处,她望着,“阿兄,你能否感知木偶罗盘的毒素浓度?这关系到我需要调动毁灭之力。”“我无法用言语表述,但是我想它能够将我的痛觉侵蚀,恐怕不会太弱。”岚峰爻望着她,“宿宿,你不需要硬撑的。”“与神抢人,必定要拿出与神同等级的存在,我在担心,如果毁灭之力过于精纯,是否会在毁灭阿兄体内的木偶罗盘毒素之前,先毁灭我的幻境和神力之源。”她往后一靠,抱着扑过来的焦黄色毛茸茸,“再说吧,阿兄,八点半,快到了。”
岚峰爻望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直到电脑那边传来相互确认的声音,他才开口,这方天地才脱离了凝滞与生涩。
“峰爻居然醒着?”那边首先传来的流深的声音,“你身体好些了?”“算是吧,至少有精力来看看重云的各位。”他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只开通音频的线上会议界面,“夜阑府主、北固府主与公子、秋亭府主、东秦府主、泗霂府主、覆雪府主、西胤府主,请告知我你们身边的与会者。”“就我这边还有南溟大小姐扶桑大小姐和夜阑大小姐。”衷霖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我这边还有大小姐和煙穷,我们四人都在。是这样,昨日各位不是参与了针对医疗行业的抓捕行动吗?大小姐回来时,有人递了一份文件,我下午与公子一同商议之后,决定先将这件事告知于你们,希望你们可以将这件事,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岚峰爻的声音沉缓,“是一份,有关于基因改造实验的报告,大概是他们实验遇到障碍暂时无法推进,被人偷了出来。”
“你,如何判定它为真?”睦月辉的声音响起,“这种与生理有关的实验,不是只有四大世家才有权力开启且必须将步骤结论公开且在实验室安装摄像头并将该查看权限让渡重云会议吗?”“最近,或者说最近一两个百年并没有听说。”流泷补充,“哪怕是医疗行业的巨头……”“他们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顾春明试探着问了一句。
“如何为真?”岚峰爻摇摇头。“我下午动用了扫描权限,请看共享屏幕。”皇羽锺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冷的质问之意,“我想扶桑大小姐应该认识自己家族的府主印信吧?火光族送到军场的俘虏我和煙穷已经一起去拷问过了,明镜和木偶罗盘的下落也已经在北固府主的帮衬下进行了搜寻,还有颇有些‘不打自招’的来自扶桑府主对我有戎的挑衅,扶桑大小姐,你应该都知道这些事情了吧?”
不寒而栗,天樱宿不动声色地往爱人那儿缩了缩。有力坚定的胳膊穿过沙发将她搂入怀中,穷绝蹭了蹭她的脖颈:“羽锺……我还没见过他如此生气。”“我都有点想斩草除根了。”她蹭蹭他,窝在独属于她的温热之中。
“那,不是……”那边传来芜斐不知所措的声音,“我有点乱,你们等一等。扶桑的家事哥哥基本上没告诉过我,他什么都没告诉我!”“芜斐,你冷静一些。”衷霖的声音响起。“斐儿,衷霖殿,你帮帮她。”暝霓珂的声音响起,“你帮帮她。”“我知道。”衷霖应声。“那边的交涉,我来吧。”似乎在爱人这边汲取了足够的勇气,天樱宿站起身来到他的身边,“我来吧,阿兄太生硬了。”
“天樱!我什么都不知道……”哀泣,茫然无措,前途未卜,天樱宿只是抱着胳膊靠在兄长另一侧肩,静默地听着。边上又凑上来一个人,穷绝也坐了过来,环着她的腰。
“芜斐早年离家,扶桑府主有意将大小姐与扶桑府的关系拉远,这可能,真的,芜斐不清楚。”语雁喃的声音响起,“南溟也是如此,我们都只是徒有虚名,若非桥梁,我们将与重云与家族隔着鸿沟。”“那么,这样吧。”天樱宿沉吟良久,她望着屏幕,“芜斐,我要你在这件事中进行协助,找到关键证据,证明扶桑,有,或者没有,你明白吗。谁主张谁举证,我以这份文件以及落款主张扶桑可能有不为我们所知的秘密,你需要拥有证据,证明扶桑有或者没有,你听得明白我的意思吗?”
“如果有,会怎么样?我们都是贵族,可以用协商方式。”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论这个证据真还是假,就现在已有的冒犯有戎、与火光族的叛徒勾结发动风邵之战搅乱两族格局,有戎都已经不会姑息扶桑。但是如果这报告所指向的实验为真,重云与流雪,都不会放过扶桑,扶桑大小姐,扶桑最后走向何处,还要看你。”天樱宿望着屏幕,“现在,因为有戎自身的问题,这件事,我们暂时不参与其中。东秦府主,我一直没问你,东秦前任府主与夫人冒犯大漠将军与有戎府主公子的事,最后如何?”“软禁在东秦府中,我在前任府主的房内,发现了关于木偶罗盘的介绍与来历,以及,大小姐,木偶罗盘之毒,无药可医。”皇羽祈的声音有一种空洞,“天樱,药石无医。”
哪怕已经知道,可是在屏幕那边说出这个结果时,她的心脏还是被重重一敲。天樱宿根本不敢回头去看自己两位阿兄的神情:“我知道,神的造物,不是我们种族能够想到的办法能够解决的。这件事,你们不必担心,我有我的办法。”“你,你会死吗?”情急之下,语雁喃问了那么一句啼笑皆非的话。“我没那么脆弱,雁喃。之后我会把我这边知道的消息同步给……给北固府主和北固公子,再加上秋亭府主覆雪府主之后对医药联合体的调查,我想,会有一些眉目。”如芒在背,大概是两位阿兄的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善,她做了决定,然后起身离开——
没能如愿,她的手被身边人紧紧握住。
“今日便到这里,想来各位应该都已经有了自己的计较。”岚峰爻的声音不算友善。果断地退出了会议,他开口,紧紧攥着妹妹的衣袖:“你今天下午,应该会见过黑雾之主了吧。”
天樱宿叹了口气:“瞒不过你,阿兄。”“他们与众神之巅同级,应该知道木偶罗盘的毒素如何解。”无比笃定,岚峰爻抬眼望着她背影,“你不愿意与我讲。”“他们不知道,木偶罗盘在玄阵·鹤斯看来是一件失败品,在众神之巅级别的争夺中用不上,因而只能赠与她的信徒们。故而,黑雾之主们也并不清楚其中玄机。所以这一次治疗的办法,由我提出。”她回过头,垂眸,对上他柳绿色的眼眸,“病患听医生的话——你先把身子养好,当你觉得你可以撑过毁灭之力与木偶罗盘毒素在你体内的交锋之后,再来与我说吧。”长风吹过,她翩然无踪,徒留他紧攥的手指嵌入自己的皮肉,留下惨白的月牙。
“我去阿樱身边,峰爻,你先照顾好自己。”一抹火光也迅速跟了上来,却被她拒之门外。
“阿樱……”拖长了声音唤她,还有爪子挠门的声音。“清穹,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她靠着门板,声音平稳。“那我安安静静的,不发出声音,好不好?”一抹火光冲了进来,就乖乖浮在她眼前。她没回应,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腿。火光欢喜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化作原身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腿上。
真是敏锐啊,阿兄,能够那么轻易察觉我的反常。她背靠房门,摸着安静陪她的毛茸茸,一片漆黑的房里,除了他们逐渐一致的呼吸,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