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不相信

我不知道……

万般情绪不由己,就好像一个临近爆破点的气球,始终找不到那个能够放气的点。

天樱宿坐在教学楼,望着夕阳,一言不发。

东方是日出之地,也在四季里代表春日。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将手中笨拙转折的笔搁下。“未眠,你怎么……今天情绪那么低落?”乐府诗课是她们三人的共选课,出于对家里人的担心,她在午饭之后就将爱人遣了回去,特地叮嘱带了些甜食。故而现在,只有影婆娑和月见草一同在她身边。“与你们无关——你们这几日是——”她忽然疑惑地回过脑袋,“你们是不是一直住在双筑?”影婆娑点点头,月见草也跟着点点头。“那好,我们回家说。”天樱宿点点头,有些遗憾,“这几日着实……忙碌了些,也难为你们跟着我们到处跑。”“不麻烦啊,我们很安稳。”月见草撑着脑袋望着她收拾,“对吧婆娑?”影婆娑背起包,点了点头:“是,至少在双筑,我们可以睡个好觉。”

“天樱,留步。”

正欲跨出门框去到走廊的脚步停了下来,天樱宿扶着门板,回头。皇羽挚正背着包,望着她,眼睛都是红的。

“我不打算在这边说这件事,但是,根据府主大人的规定,有戎府邸除有戎族人之外,需受邀请进入。”她望着憔悴易碎的姑娘,摇摇头,“我不打算邀请你,东秦大小姐。”“东秦待你不薄……”她哑了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灼热滚烫,“我长兄自请驱逐,仲兄处以极刑,如今家父又自裁谢罪,家慈回归母族——我已经家破人亡了……我没有归处了……”

天樱宿望着她,静待她下文。

“看在过去,东秦接济过你有戎的份上,能不能,接济一下我?”她闭上了眼睛,断线的珠子落不尽,“没有地方可以倾听我的哭诉了。”天樱宿静默地听着她的眼泪,垂着眸。

“有戎大小姐与你东秦大小姐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毫无瓜葛,你也不必以你的痛苦去要挟大小姐。”冷漠的声音响起,她惊讶回头,是岚峰爻携着皇羽锺和穷绝一同到来。“你们怎么来了?”匆忙扑进爱人张开的怀抱,她惊讶地问。“两位小姐给我们发了信息,也幸好我快下课。”岚峰爻无奈地摇摇头,他抬步上前,将他们一同挡在了身后,“你这一套说辞,与令尊倒是一模一样。”

还是害怕这位年少成名的有戎府主,皇羽挚往后缩了缩,却发现自己已经是孤身一人,她硬撑着:“你们仗着人多,就要欺负我吗?”“那,东秦大小姐,又要仗着道义来欺负有戎大小姐吗?这未免,太过双重标准了吧?”皇羽锺淡漠地望着她,“若是两位小姐没有通知我和煙穷,你要拿道义逼迫大小姐,到何种境地?从前你做的事,我和府主可都一笔笔记着。”

皇羽挚望着被岚峰爻挡去半身的昔日站在自己身前的长兄,眼泪更是滚烫汹涌:“你连阿爹的死,都已经不在乎了吗?”痛苦的质问,她摇摇欲坠。“他拿我做试验品,从我身上抽取血液做商品,又将我做祭品进献神明,我难道还要为没能如愿将我置于死地的人流一滴惋惜的泪吗?你被保护得太好了,东秦大小姐,你不知道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都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皇羽锺没有动,只是站在岚峰爻身后,神色平静,“有戎公子皇羽锺·有戎没有继承东秦的人际关系与那些是非恩怨,东秦大小姐,你的痛苦,应该去问那些野心勃勃的亡魂,而非要给世人一个公道的有戎大小姐。”

她听着,抱住了挡在身前的青年。“宿宿,我没事,你别哭。”他侧过身,轻轻摸着她的发,柔声哄她,“我没事,你阿兄在。”

“抱歉——还在处理东秦的事,赶过来废了些功夫——我深表歉意。”水晶的华彩在日光下折射,皇羽祈来到此地,挡在了皇羽挚身前。她向他们颔首低眉行了觐见之礼,“大小姐遭受的打击太大,动荡之间神思昏乱在所难免,还望有戎海涵。”“东秦府主,这几日恐怕还需要你多注意注意大小姐的情绪问题,有戎还在养伤,今日就不多留。”岚峰爻收起架势,他回眸看向被自己挡在身后的族人,“走吧,我们回家。”

“我能自揭伤疤,但是锺阿兄他恐怕暂时不会愿意听这些,所以我待会儿过来。”走在最后,她向她们点点头,在前面人的催促中跑了几步,高声,“来了来了,哎呀不要催嘛!”

大门关上,她换了鞋来到客厅,看着依偎在一处的两位兄长,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宿宿,你不该被她牵着鼻子走。”岚峰爻揽着把自己埋到他颈项中的爱人,闭着眼,声音沙哑,“她做了太多有愧于我们的事,东秦之乱与三番两次的挑衅,足够将他们对你的恩情磨灭。从今以后,你不必受他们桎梏。”天樱宿点了点头,也不敢多说话,只是扯着爱人一同坐在他们惯常坐的地方。“峰爻,你去收拾一下,穷绝也是,宿宿,我有话要和你说。”像是汲取够了勇气,他坐直了身子,望着满眼心疼的人,他摇摇头,勉强地笑了笑,“我和宿宿有着同一份复杂的心情,你别担心我。”

“你别硬撑,你们,都别硬撑。”岚峰爻看看恋人看看妹妹,叹了口气,“穷绝,我们上楼。”穷绝垂下眼,他吻了吻自己的爱人,然后背着她的包上了楼。

见他们离开,天樱宿立刻跑过去与他拥抱在一处。她撒娇地蹭了蹭,藏入他的怀中。

“宿宿也和我一样,不愿意相信看起来光风霁月、清冷自持的东秦府主会做那么多不符合我们对他印象的事,对吗?”他低下头,看着窝在自己怀中的妹妹,也学着爱人哄她的样子轻轻拍她的背。“嗯……我以为,他是我们这边的,只是一直不满于锺阿兄和阿兄的爱恋而三番五次找我们麻烦。我没想过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背地里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昨夜,清穹问我为什么那么伤心,我不能答,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她抬起脑袋,望着清俊儒雅的人,“我在为我哭泣,也在为锺阿兄哭泣。”“为我?”他望着她,“为什么要为我?”“我不知道,不知道锺阿兄在一路走来的时候有那么多性命攸关,劫后余生。”她拥抱着他,声音嘶哑,“冬假里听说你在族地遭受的那些就已经让我很难过,没有想到还有比那些更——”“我在这儿了,宿宿,我在这儿了。”皇羽锺轻轻抚着她的发,眼泪滴落的那一瞬,他温柔地笑了,“大概是天看我年幼时遭受太多,所以要你们来陪我。宿宿,把那些痛苦都当做代价吧,我获得你们陪伴的代价,这样……是不是会好一些?”

“可锺阿兄本不该遭受这些!为什么父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这等狠手?”她仰头问他。“宿宿,贵族,不重情。我想他们可能对我的降生有过期待,但是在看到我体内的神力天赋后,可能就想着要这份天赋在家族代代传承以确保东秦能够一直维持着自己的地位。哪怕是少府主,早间钦定的少府主,在府主与长老会议眼中,也不过是一颗棋子——我想这也是他最终是我们敌人的原因。但又因为过不去良心这个坎,他没将我杀死,留了一命,我这才再度见到你们。”他轻轻拍着她的背,靠着她的脑袋,语气近似低喃,“我昨天没敢问峰爻,他……会不会恨我。”

她惊讶地昂起脑袋,咚的一声两人磕在一处。“痛不痛?”他温柔地轻轻揉着她方才磕起的地方,也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宿宿很惊讶?”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宿宿,我问你,瑾瑜将军被荒川驱逐的导火索是什么?”他望着她,青铜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不是,不是大母的逝世和无涯对前任荒川府主的撺掇吗?”没敢迎上他的视线,她仓皇别过了脸。“可是大母怎么会在盛年而逝?”他摇摇头,拥紧了她,声音颤颤,“是长风将军的死啊宿宿——荒川三千年来的所有府主都是痴情人,一旦伴侣离去,他们都很难以天命终——他用了这一招,长风将军没有对他设防,大母是,母亲父亲以及当时两位公子都没有对他设防!”

她愣愣地望着他。

“你会觉得我是罪人吗?”他深吸一口气,止了颤抖,望着她,泪水涟涟。“不,锺阿兄,这一切与你无关。这个仇,阿娘会亲自报。”她凑上去将他拥抱,他的身躯颤抖着。“可是如果没有东秦府主从中作梗,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峰爻他——咳咳咳咳!”语到激动处,他咳嗽起来,狼狈不堪。“锺阿兄!”她坐起身子将他拢过,拍着他的背,“锺阿兄,没有人怪你,没有人……”

“我要,亲自,向母亲询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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