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如旧日
一起解释完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天樱宿托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呆滞的小猫儿:“信息太多,一时间消化不来?”连蜷咀嚼着,长长的尾悠然自得地晃着:“那对我而言,是不是就意味着,爹爹忘了娘亲还有舅舅,但依然保留着对你们的那种,依恋?不对,应该是留存在……哎呀不管了,总之就是,娘亲好好的,爹爹勉强算好好的,两位舅舅都好好的,对吧?”“蜷儿真棒。”皇羽锺说着,抬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总结得非常准确。”她开心地叫了一声,又探下脑袋卷了一只饺子。
天樱宿的神情却不如那边青年轻松,她垂着眼望着大碗中安安静静的饺子。“怎么了?”邻座人温柔的声音传来,“可是饺子煮得太熟了?”“不,我,我不知道最后清穹会选什么。”她抬起眼,望向他,“但是按照阿兄的性子,恐怕会劝他走公子的路,而非旧时候在我身边的副将。”“宿宿,不想他走。”皇羽锺理解地点点头,“如果不是那么想他,恐怕你也不会唤出旧时候对爱人的称呼吧?毕竟你最开始,可是打算将琼林和穷绝分而论之的。”她低下头,默默不语,只是安静地吃着饺子。
“你……不开心。”他温柔地摸着连蜷的背,望着安静的姑娘,“愿意与我说说吗?”“我想我应该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适应清穹的离开。”她叹了口气,“一旦承认火光族的血脉,重云不会再同意他继续参加。西胤府主的态度十分坚决,我不敢冒险。”“这有什么,西胤现在戴罪之身,你理她做什么?”难得显出跋扈的态度,皇羽锺轻哼一声,“你不用理睬她。”“哪怕重云也这样认为?”天樱宿侧目望他。“那要看你和他如何决定,我和峰爻自然会支持你们。”皇羽锺笑了笑,望着小家伙吃着第四个饺子,“而且穷绝也是有戎的初始成员,实力强劲,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有些时间没有理会重云的事了,桥梁和覆雪以及法律搜集,都可还顺利?”天樱宿先换了话题。“也就那样,宿宿,他们也都是政治场上的老手,不必担心她们。有你宗旨和命令在,他们也不会自讨没趣来触我们的霉头。”皇羽锺轻哼一声,“倒是月辉,之前在桥梁群里说她从圣城招募了四位学生帮她整理法条,她在打算把他们安置到桥梁,最好是圣城会议之中。”“她手上权力不少——律法的更新和修正在她手上,各行各业的监督权也在她覆雪氏手中。”她放下了勺子,靠在椅背上,“蜷儿,吃饱了就不要再吃喽。”“五个饺子刚刚好。”她咽下最后一个饺子,开心地扬起脑袋。皇羽锺取过纸巾在她嘴角温柔地擦拭,目光柔和。“他们那些事,我暂时就不参与了。”天樱宿倦怠地闭上眼睛,“与贵族打交道还是太累了。”“是挺累,何况你还离开了那么久,宿宿,重云那边的交涉,就交给我们吧。”皇羽锺看着连蜷跑去与尨撞在一起,挥挥手,这才看向她。
她点点头,抬手召出樱花,看着它们抱起碗向厨房走去:“我去换身衣服,上午,我想看看我的神力以及我的左手。”“好,我和峰爻上午也都有空。”皇羽锺应声,“我去看看他们,这么久了也没有结果……看来是有很大分歧。”
走上楼,她看着金毛犬和红色猫猫前一秒在自己房门口观望后一秒就一同跑进了房间,尾巴尖都没露馅。轻轻一笑,她走去,将门推开又关上。“玩躲猫猫吗?”天樱宿歪过脑袋,“那我就开始寻找你们喽?”房里面依旧静悄悄,好像没有人在。她无奈地摇摇头,开始找寻小家伙们的藏身之处。床是实心的,床底下不会有小家伙的踪迹;被褥上倒是有些混乱的褶皱——她沉吟着捏起了被角:“我来收拾一下被褥,你们小心一些。”厚厚的羽绒被在柔软的床铺上翻腾,细蒙蒙的灰尘在灿烂的冬日阳光下无所遁形,她也不在乎。“咚——哎呀!”猫儿不满的声音响起,她铺好被子,撑着床褥去看,正是那只红色的猫猫。“摔疼了?”她伸手摸摸自个儿回过身的小家伙。“没——我稳稳落地!”高兴地翘起尾巴,连蜷站起身拍拍前爪,向上撞了撞她的掌心,“娘亲厉害!找找尨尨哥哥?”“上来,我带你去找尨尨。”她伸手,连蜷欢喜地跑上来,蹲在她肩头,蹭蹭她。将桌案上的书籍整理,她忽然顿住。视线寸寸下移,看到了几缕咖啡金的毛毛。她蹲下身,含着笑看着金毛犬悻悻的眼神:“尨尨?被我找到喽。”“汪呜——”他眨眨眼,然后跑出来蹭蹭她的腿,抬起爪子拍了拍她。
加绒内搭与衬衣搭上,青黑色马面裙上的螺钿花纹在日光下粼粼闪耀,她思索着又加了一件青黑色斗篷,坐在梳妆镜前。连蜷就蹲坐在桌面看着她静静地梳发,尨则蹲坐在她的椅子边上,凑上去与她晃动的发丝追逐嬉戏。放下木梳,她捞过边上的乌金的发带,脚步轻快:“跟我去见你们舅舅啦。”
拂槿背着她和连蜷,尨就跟在身后,他们一同向潭水边进发。
只是那里空无一人。
天樱宿一跃而下,她捏着发带环顾四周,有些疑惑:“不是说来找阿兄和清穹吗,怎么都不见了?拂槿,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到使馆去呀?”“呦——”他开心地点点头,曲下四肢,她一跃而上。
方才如何从双筑过来,现在就如何向使馆进发。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落在地上,光芒闪过,一声清亮的鹤鸣响起。身穿黑色拖尾的白色礼服、头戴鲜红色小帽的大型涉禽自光芒中优雅地走出,她啄啄自己的羽毛,抬眸看向使馆。又一声清亮的鹤鸣,她拍拍翅膀,优雅地立着。
虎啸声传来,她往后退了几步。气流席卷她的两边,唯独她在的地方一点气流都没有,尾羽都没有乱。她睁开眼,抬起头就见到毛色鲜艳体型健硕的火光兽缓缓走来,气息还急促。
“怎么化形了?”他愉快地小跑着过来,蹭了蹭她柔软的脖颈,“外面站得太久,又牵涉到火光族,被峰爻他们揪着回使馆了——怎么出来了?”“你们都久不归。我不开心,要你陪着。”也无意掩藏自己的心意,她依恋地蹭蹭他,拍拍翅膀,“后来……什么打算?”火光兽垂下脑袋蹭蹭她,然后回过身,望向跟在后面还在反应中的两位青年。
“娘亲就那么,就那么——”连蜷先反应过来,小小一团连滚带爬地冲到他们跟前,“娘亲也能化形?”“嗯。”她展开翅膀轻轻拍拍她的背,优雅地站直身子,“玄华族的原身与鹤相似。”
“所以……你是宿宿?”岚峰爻的声音响起,她点点头,洋洋得意地看着他们跑过来绕着她看,欢喜地抖了抖羽毛:“是不是很好看?”“嗯。”岚峰爻点点头,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温柔地笑了,“玄华族原身确实仙气飘飘、优雅华贵。”“还比我们要高一些呢。”皇羽锺说着比了比他们的身量,笑着,“宿宿很喜欢化形?”“对呀,怪不得以前清穹家里没有外人的时候就喜欢化作原身,现在我明白了。”她说着弃下他俩去蹭蹭自己美丽威严的爱人,“所以你们商讨的结果是什么?”
“我……作为琼林,火光族公子,作为火光族在圣城族的常驻使臣,长住有戎,与阿樱,共同推进三族同盟的主张。”他都不敢看她,声音都在颤,“阿樱,阿樱,你身边的位置的职责可以请旁人来替代,可是火光族这边,没有比我更适合、并且可以替代我的人了。”优雅的鹤垂下脑袋,蹭了蹭他,也努力劝服着她自己:“也挺好,这样,圣城族的质问伤不到你,种族间的倾轧也波及不到你,挺好的。”“可我还是你的清穹,阿樱。”他不肯走,只是拢着小连蜷与她紧紧挨着,“我们只是政务上不能像以前那样……你不能因为,因为这个把我抛弃。”“我知道,不会抛弃你,戒指做明证,我的心也属于你——阿兄!那我们的婚事如何做结?”她抬起脖颈,与他平视,气流流转间扰得她的羽毛也不安生。“琼林和穷绝是一人……我不清楚。”岚峰爻深吸一口气,他摇摇头,“我不知道该说你们是联姻还是一方跟从另一方回到家族——从前宿宿和副将煙穷就形影不离恩爱不疑,现在突然说与火光族公子拥有婚约,恐怕民意也不能接受……但三族同盟确实在火光族的基础并没有如冰耀族那么强……”
“你方才不是说要去找亲王?说不定他有别的办法。”皇羽锺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肘,“不去试试看吗?”
“父亲那边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火光闪过,化形,身姿修长的青年从火焰中走出。黑白的光芒交织在一处,身着马面裙华服的女子款款而来,白鹿和金毛犬都跟在她身侧。
“走吧,我们一同造访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