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罪偿·何为罪人·重云会议(5)
会场长久地沉寂,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
“基因实验的死难者,我们都不该让他们轻易地这般消散。但是这份实验结果……结果如果销毁,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的牺牲,都白费了?”沉默了一会儿,流深迟疑地看向岚峰爻,“你如何看待?”岚峰爻沉吟地敲着木质桌身,柳绿的眼睛微微垂下,沉思着。
“咚——咚——咚——”
“各自认领吧,火光族冰耀族的结果都交还各族。”衷霖深吸一口气,她望向岚峰爻,“生命不能枉死,这些结果,也算造福我们。”“如何看管这些结果确保它们不被扭曲?”芜斐看向她,“我并不认可泗霂府主的主张,两族结果可以交还,但是圣城族,还是应当销毁。”“军场大漠将军之位的继承人,你如何看待?这些结果,对于你们培养平民将军是非常有利的。”流深看向那边依旧在沉吟的青年。“将数据和结果保留,保留给军场。在军场与医疗部商议之后,择其可服务于平民的内容进行公布。”岚峰爻抬起眼,点点头,“晦光,整理就交给你了。”“是,府主大人。”晦光向他行礼。
“两位族长,先告诉重云你们的诉求吧。”他头疼地揉揉眉心,回到座位,“重云,你们来协商。”
“冰耀族希望,将族人的遗骨尽数归还,以及抚恤金的赔偿。”
“火光族希望,能够为夏燚府翻案。以及,出于对于盟友的关切和把握,火光族希望派出族人常驻圣城族领地互通有无。最后,在为扶桑定罪的时候,火光族需要拥有发言权。”
“遗骨归还,夏燚府翻案,定罪扶桑的话语权,这自然是我们应允的事。”流深颔首,“火光族派出使者常驻圣城族,这个权利归有戎掌管——有戎不同意吗?”“应当是和你们告知一下,我们已经同意。”天樱宿抬起眼,懒懒地瞥了他们一眼。“抚恤金赔偿……这一点恐怕需要我们进行商议。”衷霖沉默了一会儿,应下,“或者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完成一些破坏的修缮。”“修缮,有戎的族人已经全部完成。”豫章看去,“我族需要一些贸易的基础。”“好,我们会进行斟酌,不过三族之间的贸易,我们已经有这个构想了吗?”衷霖迟疑,“流深?”“我不知道。”他果决否认。
“在我这里,三族贸易权。”天樱宿看着他们,摇摇头,“这是我有戎的立身之本。”“那这样,这笔抚恤金,有戎,在获得冰耀族所需的第一批货物清单之后,来与重云商议,我们会将这一批货物直接运送到有戎,交由你们分配。”衷霖颔首,冰蓝色光芒流转化作文书,“这是重云承诺,夜阑、荒川、扶桑?”光芒汇聚,化作完整文书,落到他的桌案。“以此文书,我们做承诺。”流深颔首,“我已经过目。”
“那么接下来,就是有关扶桑一支的定罪,再之后,是夜阑荒川的定罪——荒川,你做过什么事,需要我有戎再提醒你一次吗?”岚峰爻侧目望去,柳绿色的眼眸无比危险。“我知道的。”砜彻沐颔首,“我不会逃。”
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锁链响起的声音,她抬眼看去,是乌压压的人,少说也有三十余个。“这些人,是医药行业峰会向我们发难、以及趁虚而入打扰有戎的人,其身份均为扶桑府西胤府在任的长老。”顾秋铭的声音响起,他走在最后面,手上的铁链还拉着身后两个姑娘。认出来人,她立刻看向北固府领地,果不其然,溟伽在瞬间握紧了手。“你们和他们先站在一起,等我们料理完了扶桑一支,再来料理你们!”狠狠将她们推上边上的椅子,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来到长兄身边。顾春明侧目看他,叹了口气,握住了他的手。
“有戎,你想要两府付出什么代价?”暝霓珂望向对面的青年。中央平台,已经没有人站立了。
“风邵之战和火光族动乱的罪,火光族长,处置权全权交给你们,重云,可有意见?”他望向对面的十二家族。“风邵之战被局限在扶桑一支,我想我们都无权干涉。”砜彻沐沉声,“夜阑、泗霂?”岚峰爻也看向他们。先后摇头否决,他侧目看向火光族领地:“重云一致通过,族长大人,你们可以商议一下。”
“趁这个时机,我们来算算木偶罗盘的账。你趁有戎虚弱想要夺公子与府主性命的账,我粉碎了你半颗神力之源。”天樱宿望着在大殿中央跪坐的人,起身,款款,“医药行业峰会你手下的两族长老对我和西胤府主、扶桑大小姐出言不逊,一度想要对我的族人下手——以及木偶罗盘发难之日,明镜将有戎公子、北固府主一度逼入绝境,我问你,你打算如何?我问你扶桑,扶桑打算如何?”话音落下,她的脚步停下,裙摆翩跹,拂槿就站在她身后,做她的靠山——她站在有戎的第一排高台之前,看向远处的扶桑高台。
“我也要追究你扶桑府主掀起的舆论讨伐,是你先背叛我们的婚约,却要把脏水泼在我的身上。百年里又借着我对你的信任将我的权力架空——”暝霓珂起身,声音里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苍凉。
“府主大人,舆论已经倒向您,西胤府主嫁到我们扶桑指日可待。一旦府主出嫁,西胤府主更替,您架上一个傀儡可是易如反掌。再将她的羽翼和她干净利落地抹去,三府权力可就都掌握在我们手中了,扶桑的大一统时代即将到来!这一次可是吸取了夏燚府灭族但没留席位的教训——我们什么时候给有戎一点下马威看看?”
一段录音公放,溟涧瓴看着将头低得更低的颤颤巍巍的人群:“录音为证,你们应该能认出自己的声音吧?有戎,我们应该是一路人。”
“你们直接告诉我你们的条件吧,扶桑自知颓败。”芜斐声音冷淡。“明明是你们——”“够了芜燎邺!”一瞬间的爆发,芜斐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望着那边已经只能跪坐的人,“你要是想死,我现在成全你!”狼狈的人诧异回头,芜斐冷冷地望着他:“我现在想尽力保下你的命,不论付出多少代价。但是如果你自己一心求死,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扶桑,告诉我们,你的方案吧。”岚峰爻走来,他伸手,挡在天樱宿身前,声音平和。“扶桑府西胤府的所有长老都交由你们处置,我也无所谓府中有没有长老会议这一辅助机构。我只想保下我哥哥的性命。只要不伤及扶桑继续履行责任的基础,我心甘情愿。”芜斐望向他们,“也是时候,该向夏燚府枉死的魂灵赎罪了。”
“那些人,做人牲,用他们的鲜血,给夏燚府赔罪,也给我火光族赔罪。”鸣魄的声音响起,他们齐齐看向他。“我的幼弟,亲王高唐,与夏燚府大小姐结成连理,诞下独子琼林·夏燚,但因为风邵之战,美满的家庭生离死别。”鸣魄望着他们,“火光族动乱,火光族族人锐减,实力衰微,拜你们所赐!并且为了杜绝这种事情的再度发生,火光族希望能有我们火光族的人参与监管。”“有戎,提出两个条件,一个,交出扶桑冠冕,那是神的造物;一个是粉碎他另一半神力之源,并且大小姐,你要确保他无力再掀起风浪。”岚峰爻望着她。“西胤在火光族和有戎提出的条件的基础上,再加上由扶桑府主亲口承认的操纵与认罪,还我府主大人清白名声。”溟涧瓴望向她,“扶桑大小姐,你,以为如何?”“你要我族的冠冕?那我以什么来——”微微侧首表示不解,芜斐蹙起眉。“没关系,东秦冠冕破碎后,东秦府主以绒花簪做府主身份是信物。”皇羽祈轻笑一声,“再说了,身份象征究竟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那还不如让我去死!芜斐,你要敢答应这些条件,你就是扶桑的罪人!”
“究竟谁是罪人,芜燎邺,你自己清楚;历史,也清楚。”芜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火光族领地,“你们要参与对我们的监管?”鸣魄颔首。“但似乎太远了些。”她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一声,“我同意了,府里我会安排,人质移交,我也会与你们再度沟通。有戎,火光族冠冕以及府主剩下的半颗神力之源,你们择日行刑。并且在此之前,我会让出具扶桑的认罪书,还西胤府主清白。我现在,以扶桑大小姐的身份,向在座各位告知,夏燚府无罪。待我继任仪式之后,扶桑将出具书面证明,公之于众。”
天樱宿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她拍拍身前的人。岚峰爻捏了捏她的指尖以做安抚:“既然如此,那么这件事,就先过去——基因实验的事,将由重云与冰耀火光族共同决定。接下来,夜阑,前任府主,夜阑前任大小姐,以及持觞,还有秋亭两位小姐,你们商议的,如何了?能不能告诉我和大小姐,你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