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从头来
匆忙跑去,在医疗部大门前才化出身形。
身着华服的姑娘凭空出现,白鹿回首暗纹的外袍在一片素白冷漠宕开一笔柔软温和的粉,柔软飘逸的珠光纱披帛则随风流动成天边的彩霞,天樱宿站在大门前,沉默地没有推开。“未眠……”拖长了声音长长地唤她,月见草抱住她,撒娇似的蹭了蹭,“你若不愿意,我们就先回家好不好?”“陪我去看看吧。”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没事的,至少比自己当时胡乱猜测的好,他至少还活着,能够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只是失去记忆而已,不是,不是死去了。她深深地呼吸着,抬步朝屋内走去。
门打开是第一进屋子,她一进门,边上明显分成两拨的青年都朝她看来。“天樱,你,要不要去看看他?”盘腿坐在一处的两位青年一起抬起脑袋,幽篁看向她,“霞蒸刚到不久,也还没去见过。”“他醒了,可有做过身体上的检查?”她看着第二重紧闭的大门,忽然侧头望向自己的族人们,“婆娑,可有身体检查的报告?”“有的,我问过医疗部的赛荑玫小姐,她说报告上一切正常,但是记忆确实有缺,是诡异的有缺,她认为是神力上的存在。”影婆娑起身,将那一沓纸都递给她,“府主大人公子大人刚刚进去,亲王、族长说是已经安抚好了有些应激反应的琼林,赛枝瑰公子推测是基因实验的时候,那些人应该是对煙穷做了什么事让他有轻微的创伤应激。”“但事实上,火光族对于陌生环境确实会存在应激反应,有亲近人在的情况会好受一些。”霞蒸托着脑袋,“进去了没几分钟,天樱,你去看看他吧。”
“你们,稍作等候,我去看看他。”她说着,叩响了沉重的大门,“天樱宿·有戎。”
门打开,是皇羽锺。“宿宿来了。”他从缝隙中脱身,又掩上了门。“锺阿兄,我,不能进去吗?”她疑惑地望向他,眉目含愁。“可以的,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宿宿,答应锺阿兄,不论如何,都要接受它,好吗?”皇羽锺抱着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答应锺阿兄。”“我知道,连心都断了,结果不会太好。但至少,我要确认他的存活,锺阿兄。”她点点头,故作轻松地一笑,“你和阿兄都在,我不至于无枝可依。”青年笑了笑,只能摸摸她的脑袋:“跟我来吧。”
大门再度打开,皇羽锺领着人径直向中央的病床走去,青铜的光芒轻盈地将大门关上。“这是我和峰爻的妹妹,天樱宿·有戎,你可有印象?”他说着,往边上退开一步,露出了原先挡着的姑娘的容颜——天樱宿抬眸看向坐在床上的青年,他一席火红色的直裾,长发温柔地披散,容貌轮廓坚毅、神情淡漠,但在目及她的一刹那他原本的淡漠都生动起来,如灰白的滤镜裁撤、露出相片原本的色彩——他鸽血红的眼眸都神采奕奕。
“你可曾,见过她?”岚峰爻的声音响起,她下意识侧目望去,也如樱花般轻盈地飘了过去,扑入他的怀抱。
“我……不曾见过。”可是神情生动也无法掩饰他从欣喜到茫然的转变,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峰爻,我不曾见过她。”“但是你见过我和峰爻。”皇羽锺的声音响起,她侧目望去。
“宿宿,你要做出选择。是从头再来,还是继承旧日。”岚峰爻借着安抚的动作轻声问她,“我和羽锺都能帮忙将存在合理化。”“就说我之前一直在外面奔波,在家里停留时间很短,刚好与他错开。现在看来,恐怕是记忆再一次磨灭,我不可能让一个什么印象都没有的人来顶替过去清穹的位置。”很轻很快,天樱宿笃定地点点头,“我决议分而论之。”“好,总归我和你锺阿兄都护着你。”岚峰爻摸摸她的脑袋,吻了吻她的额心,然后将她藏到身后,看向那边被爱人拖住的警觉的青年。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个,你觉得自己是谁?”皇羽锺挡在岚峰爻身前,望着对面。“我……我认为我是琼林·夏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知道一个身份,穷绝·有戎,流雪煙穷将军。”他笃定地看向他,点点头,“应该就是这个身份了,琼林·夏燚。”
“好。”皇羽锺沉默了一会儿,开始问第二个问题,“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三族同盟?”“圣城、火光、冰耀三族联合,以三族同盟会议形式共同决定对待青城帝国与众神之巅的态度,在大陆内部则互不干扰种族内政与历史进程,以会议磋商形式解决三族之间的龃龉与摩擦。”红衣的青年思索了一会儿,“是一个非功利性主张,认为和平是最大的利益。”
“他居然记得那么清楚。”岚峰爻轻声感慨,“我都吃不准他现在到底记得多少了。”“再问问看,锺阿兄,问他我们以前的事情。”天樱宿戳戳他的后腰,小声支招。
“好,第三个问题,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流雪流离?那么多年,你一直是一个人吗?”皇羽锺攥紧了手心。“在流雪流离……不是因为峰爻把我带回了军场吗?后来又因为家族变故躲进……躲进一间白房子。”他蹙起眉,将自己蜷缩了起来,扶着脑袋,断断续续,“在那里……大片的樱唔——”“疼的话就别想了,一直是一个人吗?”皇羽锺紧急叫停。“是,一个人。”几个巨大的喘息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息从剧烈的疼痛中缓了过来。
“你还记得亡魂之战吗?你在那件事中做了什么贡献?”皇羽锺蹙起眉。“记得,四月五月之间的事情,我在其中做了什么……”他回忆了一会儿,点点头,“与你一同拜访前任荒川府主,然后在最后,抹除了无涯前任府主的存在,又以激将法拖延时间以让诗和书一同对云神魂魄落下封印阵法。”
“他忘记了他在与神对峙时听到你魂魄的声音,也忘记了是他辨认了你的神力才没让我们受制于无涯。”岚峰爻小声,“真是把有关你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天樱宿摇摇头,低落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在你的印象里,有没有见过仙鹤?”皇羽锺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没有。”他摇摇头,奇怪地看着他,“鹤?”
“这个暂且不论,第六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你觉得你现在,是否已经成家。”天樱宿下意识看过去,只见那边青年蹙起眉。“问这么直白?”岚峰爻搭上他的肩膀,揶揄地笑了笑。“在得到这个问题的回答之后,我们也大致能够判断他的情况了。”皇羽锺点点头,他抱着胳膊,“听他答案。”“我想……我应该,还没有成家。”沉默了一会儿,他摇摇头,脸色苍白,“我还没有成家。”
“那你确实不是穷绝。穷绝已经成家了。”岚峰爻下了定论,他柳绿色的眼眸望着他,“你是谁?”“那,如果我不是穷绝,那我是谁?”火色华服的青年茫然地望着他们。“你应该是琼林·夏燚,火光族公子,而非我有戎族人穷绝·有戎。”岚峰爻揽着自己亲爱的妹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蹭了蹭他的胸膛:“我知道如何应对,阿兄相信我。”他摸摸她的脑袋,松了怀抱。
“如果是琼林·夏燚,那么没见过我,也是正常。”天樱宿从岚峰爻背后绕出来,华服翩跹,背上光芒缠绕,光樱弓自光芒中化出模样,如樱粉的弯月在她周身,“流雪共和国有戎大小姐天樱宿·有戎,军场排位第三的飔樱将军,现在也是三族同盟与神合谋钦定的外交官,天地间仅有的玄华族人。琼林公子,有幸相见。”“有父火光族亲王高唐,有母流雪夏燚府大小姐隰荷·夏燚,火光族公子琼林,有幸相见。”他望着她,欢喜、贪恋一闪而过,最终却以疏离与茫然作结。
“根据方才医疗部的报告,公子的身体并没有损伤,这一间医疗室是我向军场医疗部特别申请的,如果身体不适,可以停留一晚。方才一同到来的两兄妹是我的人,他们会确保你们的安全。火光族和冰耀族在有戎府皆有使馆,之后你们可以长住。”岚峰爻淡淡地望向站在最边上一言不发的两位长辈,“有戎之后需要忙碌一段时间,如有疏漏,还请见谅。”“我们自会营生。”高唐向他们点点头。
“天色不早,我们也应该准备回家去了。”岚峰爻颔首,“就先告退了。”
“你们还要回圣城吗?”从里间出来,流深和溟河就等在门口。“嗯,双筑在那边。”皇羽锺点点头,“婆娑月见,晦光月缺,你们现在,应该饿了吧?”“饿了的。”月见草躲在影婆娑身后,谨慎地点点头。“那好,我们去食堂吃完再回去。”天樱宿跑去与她们抱在一处,带了几分抱怨,“我也饿了。”“那一起去吧,我们也还没吃晚饭。”流深点点头,“储君,公子,需要帮你们带一些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