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狐儿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狐的身影陡然化作一道雪白的流光。
他的身形在空中舒展,原本单薄的布衣下,竟生出了一袭覆满赤红软毛的狐尾,九条尾巴在空中如华盖般展开,裹挟着凛冽的风意,将那几个摸过来的悍匪卷翻在地。
悍匪们惨叫着滚落,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阿狐指尖弹出的几缕银光洞穿了手腕。
那银光看似柔和,却带着极强的束缚力,竟让他们动弹不得,只能瘫在地上哀嚎。
王玄知眸色一沉,剑峰横扫,将最后一个试图偷袭的悍匪斩于门外。
他收剑回身,目光落在阿狐身上,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方才那一瞬间,少年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怯懦,露出的是属于狐族血脉的清冽与矜贵。
九条狐尾在月光下泛着火焰般的光泽,衬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愈发剔透,竟像是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
阿狐察觉到他的目光,尾巴倏地一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慌忙低下头,将沧澜护在怀里,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是故意要显露的……”
王玄知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抚过他耷拉下来的狐耳,指尖的触感柔软温热,像揉着一团蓬松的云絮。
他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这一身本事,倒是藏得够深。”
阿狐身子一僵,却不敢躲开,只能任由他的指尖落在自己的耳尖上,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兽人的耳尖是禁地,更是信物——同族之中,唯有认定了此生的伴侣,才会郑重地抚上对方的耳朵,这是比山盟海誓更重的求婚礼。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那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顺着血脉一路烧到心底,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王玄知看着他这副乖巧又羞怯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俯身,凑到少年耳边,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既无家可归,不如便跟着我。从今往后,不必再叫阿狐。”
阿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那双水润的狐狸眼里,惊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缠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对方这个动作的含义,却被少年人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怯堵在了喉咙口。
王玄知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目光灼灼:“我给你取个新名字,狐卿。往后,你便做我的人,如何?”
狐卿三个字落在耳中,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阿狐的脸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王玄知的笑容在火光中愈发深邃。
怀中的沧澜似是看懂了什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一声软糯的啾鸣。
而一龙传音道:“好家伙,你个老色批。”
“咋的,宝宝,我就是老色批的,而且这小狐狸长得还不错呀!”
而小龙低语道:“算了,等明个那个兽人向导,就会告诉你咋回事儿了,不过到时候希望你做个人。”
夜色渐深,山神庙里的火光映着相拥的几人一龙一狐,暖意融融。
篝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王玄知只当是逗弄了一只羞怯的小兽,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的动作,在兽人一族里代表着怎样的承诺。
他伸手牵住阿狐微凉的手腕,笑意更深:“夜深了,帐中歇息吧。”
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伴着少年微微颤抖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晕开了一抹别样的温柔。
夜色渐浓,山间的风雪愈发凛冽,卷着鹅毛般的雪片拍打着山神庙的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
火堆里的柴薪烧得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颀长,交叠着映在斑驳的墙壁上。
沧澜早已蜷缩在软草堆里睡熟,银蓝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鼻息间吐出细碎的白雾。
狐卿卿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九条狐尾温顺地铺在身后,尾尖的红毛沾了些许火星,他却浑然不觉。
方才展露的狐族秘术耗尽了他大半力气,此刻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琥珀色的眼眸水润润的,抬眼望向王玄知时,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
王玄知正擦拭着佩剑,剑锋雪亮,映出他深邃的眉眼。
他抬眸,恰好撞进少年那双含着秋水的眸子,心头微微一动。
方才少年化出九尾、击退悍匪的模样,清冽又矜贵,此刻安静坐着,却又透着几分乖巧柔软,竟让他移不开眼。
“冷吗?”王玄知放下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狐卿卿身子一颤,耳尖瞬间红透,却没有躲开。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冷。”
王玄知低笑一声,索性挨着他坐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狐卿卿的身子很软,带着淡淡的雪松香,九条狐尾下意识地缠上他的手臂,像极了撒娇的小兽。
“卿卿,夜深了,帐中歇息吧。”
阿狐被他牵着走,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耳尖的热度迟迟不散。
他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说不说?说了会不会太尴尬?可不说的话,这算不算……应下了那桩约定?
帐内暖帐低垂,烛火闪动。王玄知的体温带着清冽的松木香,将他整个人裹住。阿狐被他圈在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衣襟,心跳如擂鼓。
不知是谁先主动凑近,呼吸交缠的瞬间,所有的羞怯与犹豫都被滚烫的温度吞噬。
衣料滑落的窸窣声里,阿狐攥着王玄知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王玄知低头吻住他泛红的眼角,声音哑得厉害:“狐卿……”
阿狐闷哼一声,眼角有了一丝泪水,直到天快亮时,帐内的动静才停了下来。
王玄知拥着怀里睡得昏沉的小狐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耳尖,唇角噙着笑意。
他尚不知晓,自己昨夜无心的一抚,早已定下了一场跨越种族的婚约。
而蜷缩在他怀里的小兽人,红着眼眶,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提醒,咽进了心底——
罢了,反正……已是他的人了。
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下一地清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落在软草堆里酣睡的幼龙身上。
雪夜寂静,唯有心跳声与风声交织,而只有庙中的二人沉沉睡去。
待到晨曦微露,风雪渐歇,王玄知才抱着睡得安稳的狐卿卿起身。少年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狐耳蹭着他的锁骨,九条尾巴松松散散地缠着他的手臂。
王玄知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远处的草堆里,沧澜不知何时醒了,正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发出一声软糯的啾鸣。
沧澜:“哎哟,真是禽兽啊!!不对,好像是禽兽不如,我感觉说这个有点儿怪怪的,好像禽兽不如和禽兽没有太大区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