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后来,普利穆出院了,出院前,坎莱特告诉他要定期回来检查,然后又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短暂的相遇,又仓促的分离,每一次都是这样。
……
…………
普利穆坐在餐桌上,艰难的啃着安德烈烤的黑面包,看着查尔正在旁边喝水。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普利穆咬了一口面包,还没有开始嚼,看着查尔“咕嘟咕嘟”的喝着水。
“在你去医院的第二天。”查尔把水喝完,把水杯放在桌子上,里面还有一点残余的水渍。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什么反应。
查尔沉默的看着普利穆,看着他像个呆瓜一样,木讷的一口一口咬着几乎咬不动的面包。
他这样很久了,在他们告诉他关于“药”的副作用之后。
有点惊讶的是,他很冷静,几乎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每次都是这样,之前在得知“学校”不止一处时是这样;在更久之前,亲自送穆聂夫先生火花时也是这样。
对了,他还没有告诉查尔他见到坎莱特的事。
可能是忘记了吧,可能……
……
普利穆最后咬了一口面包,把它打包好,一言不发的穿好外套,就打算去工作了。
他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
“普利穆……”查尔看着他,内心感觉到有点闷闷的,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吧——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嗯?”普利穆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
“没什么,注意安全。”查尔顿了一下,最后只是干巴巴的嘱咐了一句。
“嗯。”他关门离开了。
……
…………
莱恩沉默着看着他们聊天的全过程,默默啃着面包,期间和普利穆对视过几下——他的眼神那么平静,又看起来是那么难懂,让莱恩想要回避。
他是他们几个人里最年长的,所以才难以理解他吧。
“走吧。”莱恩,随手拿起外套。
“嗯。”
……
…………
查尔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莱恩也很少再陪查尔锻炼了,不过,现在他们不去锻炼了,而且直接去“实践”了。
但是每一次在他们准备出手的时候,普利穆都会抢先处理掉。
他好像在有意让他们避免做这些。
他一个人就可以处理了,所以不需要别人,对吗?
……
…………
“咔!”
普利穆熟练的把卡车的后车门扣上,手拽了几下,确认关牢了,便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车上的“自己人”——那个曾经带他们去下层处理鱼的人,看见普利穆坐好后,也是一脚油门,开车离开。
他已经很熟练了,结束之后,拿对讲机,通知“肯斯德勃”,等其处理尸体,然后运走。
他每次都不说话——之前也是这样,在必要的人之外,他不怎么说话。
……
…………
坎莱特和普利穆靠在处理室走廊的栏杆上,视线所见到的对面,是另外的一间又一间处理室。
白炽灯已经是最亮了,照着这个黑色的地方。
普利穆的一只手拿着面具,护目镜被血弄脏,还有一些血从他黑色的皮质手套上滴落,滴到他黑色的靴子上,他的头发濡湿,表情很平静。
坎莱特穿着那套白色的大褂,头发没有扎上,就像他们最初见面的一样,是披着的。
“感觉怎么样?”坎莱特看着对面的处理室。
“挺好的。”普利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那一间间紧闭着的门。
他没有提“药”的事,他没有问最有可能知道“药”成分的她,他只是站着,什么也没有说。
“普利穆,如果工作感觉吃力了,就多吃点补品吧,对身体有帮助。”坎莱特伸手撩了一下垂落在耳边的碎发。
“呵。”普利穆听到了,轻笑了一下,“我会的。”
“……?”坎莱特看了一眼普利穆,他依然在看对面的处理室。
“普利穆,我之前看了你的病例,上面写你十七了对吧?”可能是发现到气氛的怪异,坎莱特换了个话题。
“嗯。”普利穆撇了她一眼。
“那,明年我们就可以投票了。”坎莱特喃喃了一句,像是说给普利穆听的,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投票?”普利穆提起了一点兴趣,忍不住反问了一下——果然,他还是他。
“选举的投票。”坎莱特看见他恢复了一点精神,心里好像放松了一点,继续说下去了,“黑船上也有‘船主’,所以当然有投票。”
“几年一次?”
“五年一次。”
黑船建成的时间也才差不多五年,如果是这样,那么除了第一任原初船主,这是第一次选举。
那些大人物估计会为此忙的想破脑袋吧。
那这些小人物能干嘛呢?就算可以投票,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候选人到底是谁,只是人云亦云,别人投什么,自己也投什么罢了。
“好像还是分批投票的,我们这种的,估计是最后那些投票的。”坎莱特又补了一句。
“也是。”
啊,果然。那些大人物投票完了,这些小人物不明所以,只是跟着这些大人物投票,哪个票数多就投哪个——总不会出错。
所以说到底,还是那些上流人士的游戏,与他们无关。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普利穆看了一眼坎莱特,语气平静。
“从……帮助我工作的人那里。”
“你的老师?”
“……嗯。”
……
…………
莱恩依旧在工厂工作,在一天一次的午休时间里,他也如愿坐下来休息了一下。
“最近工作量都多了,上头的人估计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一个中年的工友坐在一块脏抹布上,他称呼这个为“垫子”。
“再怎么弄,也与我们无关。”一个年轻的男人冷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工友。
“哎,就是希望他们乱搞,别跑过来压榨我们。”中年人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可能吗?”年轻的男人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
“……”
莱恩沉默着听着他们的对话,思考他们对话的含义,结果突然被别人拍了一下。
“呦,又在偷听?看见你好几回了。”
来者是位少年,和莱恩年纪差不多,脸总是脏脏的,皮肤是偏黑的小麦色——他就是一直看莱恩不爽的那个人,觉得莱恩明明是可以接触外界的却故意跑过来“体验人生”的“上等人”。
少年最开心的时候,就是那个长得像查尔的少女跑下来发面包的时候。
他不是因为少女高兴,而是因为可以吃到正经的面包而高兴。
比起人,他更关心自己会不会饿死——非常正常的想法。
“……”莱恩撇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
“啧——”少年白了他一眼,非常不爽他这种“目中无人”的样子。
他之前不是还有几天没来吗?他该一直不来的——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是的,搞特殊吗?
但是他虽然不爽,但是从来没有真的动手过。
其一,他不傻,他觉得一定要打的话,自己可能打不过他——他不是上等人吗?身体却这么结实?
其二,在这里打架会被看管的人当做闹事抓走——这才是主要原因。
厌恶他,但又不得不每天看见他,说实话,真希望他消失。
少年有不止一次想过在莱恩铲煤的时候在背后踹他一脚,把他踢到火炉里。
或者在他忙着疏通管道的时候,把小门赌死,让他在里面被呛死……
他那么“特殊”,又很……能干——没错,哪怕少年觉得恶心,也不得不承认这点。他可能会背上面的人看重,然后带走,做更体面的工作——这就是为什么之前有人视察的时候,他们这些人都表现的格外卖力。
而莱恩——在他看来就是过来捣乱的。
……
“……”莱恩虽然没有看少年,但是眼睛是在往后面瞟的。
他的恶意很明显。
莱恩这么想的,低着头发呆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那条之前受过伤的腿。
“……”
所以,会是他搞得鬼吗?
最好是他。
毕竟他刚好心里有一大堆的怨气要找个人发泄呢。
有了工作,但是每天都被蒙在鼓里,被人耍。
一天天当牛做马一样,累的不行,每天都在干苦力。
这里让他去,那里让他干,但是让他这么干的目的是什么从来都不告诉他。
没有人和他真的聊过天,他是最沉默的那个。
之前当查尔陪练的时候难得有点“有人陪”的感觉,但也只是那样了。
然后,还有“药”。
他累死累活的,结果代价就是这个?
不对,什么“代价”?得到了好处,之后来的坏事才叫“代价”,他有什么好处?
半个家——他这么认为的。
虽然觉得有点勉强,但是那个房子里的人,他多多少少都有点把他们当家人了,虽然只是“半个”。
那么,为了那“半个家”,他可以忍——反正他也无处可去,不如留下来,过得像别人眼里的“体面点”。
但是他还是有怨气。
所以,最好是他。
如果是他,那自己揍他的时候,可完全不会手软。
但愿他的骨头比海怪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