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你受委屈
不让你受委屈,苦也愿意
张极的手指在通话键上悬了三分钟。晚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他想起刚才朱志鑫关门时那副眼圈发红的样子,终于咬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左航:喂,小极怎么了
张极:左航哥,你……你那边忙完了吗?
左航:还没有
张极: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话到嘴边又卡壳,总不能说看见朱志鑫眼眶红了,连走路都低着头像丢了魂
风卷着树叶沙沙响,左航的声音带着点急促
左航:是志鑫出事了吗
张极:倒也没出事
张泽禹:就是陈老师和白老师针对他,作业加了好多
张泽禹:刚才去小卖部都蔫蔫的,回家时脸白得吓人
张极:刚才送他到楼下,他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左航:我知道了
张极:你要不开导一下他
左航:我会的
左航:你们帮我多盯着点他,别让他一个人扛着
张极:我知道了
张极急忙应下,挂了电话才发现,刚才被风吹凉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层热汗。抬头看,朱志鑫家的灯又亮了,昏黄的光晕透过窗帘漫出来,总算让人松了口气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起来时,朱志鑫正对着练习册发呆,屏幕上“左航”两个字亮得晃眼。他指尖顿了顿,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先说话
左航:宝贝儿
左航:刚跟张极通了电话,他都跟我说了
朱志鑫咬了咬下唇,喉咙发紧,半天只挤出个单音节:“嗯”
左航:对不起啊
左航的声音放软了,带着明显的歉意
左航:我不该这时候出差的,让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子刺破了他强撑的镇定。朱志鑫闷闷的哭腔泄出来
朱志鑫:你不在……她们都欺负我……
左航:我知道,我知道
左航的声音更急了一些,千里之外的心都在发紧,他想抱一下朱志鑫
左航:你先别想那些事,等我回去,就去找她们说清楚,好不好
左航的声音放软了,像在揉他的头发
左航:陈水如和白初薇那边,我回去就找校长谈
左航:作业不用写那么多,别熬着
朱志鑫:不是作业的事……
朱志鑫吸了吸鼻子,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朱志鑫:就是刚才在小卖部,张极塞给我糖的时候,我突然觉得……
朱志鑫:要是你在就好了
左航: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是不是觉得我不在,没人给你撑腰了
朱志鑫捏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纸上划出道歪扭的线
电话那头静了静,然后传来拉链拉动的声音
左航:我在改签了,最早一班是凌晨三点的车
左航:早上就能到学校,别瞎想,等我回去
朱志鑫:你不是说项目很重要吗
左航:再重要也没你重要啊
左航的笑声里带着点无奈的疼
左航:是我不好,该跟你说清楚的,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
左航:你记着,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这边,嗯?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朱志鑫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突然吸了吸鼻子
朱志鑫:阿航,我真的很想你
电话那头静了静,然后传来左航更清晰的呼吸声,像在努力压着什么情绪
左航:我知道,我也想你
左航:等我,最多五个小时
朱志鑫:你不用这么急的……
左航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左航:我家小孩受委屈了,我不在怎么行?
左航:作业是不是还没写完?我回去帮你一起弄
他把脸埋进臂弯,闷闷地“嗯”了一声,眼泪却像断了线似的,砸在练习册的空白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左航:哭了?
左航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急得不行
朱志鑫:作业真的好多
左航:别哭啊宝贝,回去我帮你写
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突然找到了出口,朱志鑫鼻尖一酸,声音闷得发颤
朱志鑫:想你在的话,那些冷脸和加倍的作业好像就没那么难扛了
左航:别写了,现在去洗把脸
左航:我会一直跟你打电话的,直到你睡着
朱志鑫“嗯”了一声,把脸蹭在袖子上擦眼泪。听着电话里左航还在絮絮叨叨说带了特产,说回来请他吃火锅,心里那点委屈好像被慢慢熨平了些
左航:那里的特产特别好吃
左航:你肯定会喜欢的
朱志鑫:挂了啊,你快赶路吧
左航:等下,再跟我说句话
朱志鑫:说什么?
左航:说我爱你
朱志鑫脸一热,对着话筒小声地说了一句
朱志鑫:我爱你……
朱志鑫:所以你快点回来吧
左航:我也爱你,特别爱
左航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左航:别伤心了,快睡吧
左航:醒了说不定就能听见我敲门了
朱志鑫撇了撇嘴,他只想跟左航多说几句话
朱志鑫:我要听睡前故事
他愣了下,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高铁窗外的夜景正成片往后退
左航:好好好
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枕边,左航的声音混着高铁轻微的晃动声传来,像裹了层温吞的晚风
左航:从前有只小刺猬,总爱把心事扎在背上的刺里
左航的语速放得很慢,刻意压着声线
左航:有天它被树枝勾住了刺,疼得缩成一团,想喊人帮忙,又怕别人笑它笨。
朱志鑫蜷在被子里,膝盖抵着下巴,听着听着,睫毛垂下来扫到枕套
朱志鑫:那是你编的吧
左航:是真的
朱志鑫:那后来呢?
左航:后来路过一只大兔子,看见它尾巴都在抖,就蹲下来慢慢帮它解树枝
左航:大兔子说,你把刺收一收呀,扎到自己多疼。
左航:小刺猬说,我怕松开刺,心事就掉出来了
朱志鑫:那大兔子怎么说?
左航:大兔子说,掉出来也没关系啊,我帮你捡起来,一颗一颗拼好
左航那边顿了顿,背景音里的报站声轻了些
左航:就像现在,你的心事掉出来多少,我明天回来都帮你捡,好不好?
朱志鑫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鼻尖蹭到柔软的布料,带着点湿意。手机那头的故事还在继续,大兔子牵着小刺猬找胡萝卜,月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左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左航:睡着了吗,宝贝?
被子里传来细若蚊蚋的“嗯”,尾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
左航:睡吧,我在呢
高铁依旧在往前跑,载着一个人的归心似箭,和另一个人终于松开的眉头
听筒里只有浅浅的鼻息,像只安心蜷起来的小刺猬。左航没挂电话,就那么举着手机,听着那点微弱的声音穿过几百公里的距离传来,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