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公道
窗帘缝里漏进的晨光刚爬上枕头，朱志鑫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发闷，梦里陈水如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作业本上的红叉像血一样淌下来，他喘着气坐起身，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
冷水扑在脸上时，他才稍微缓过神。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肿，眼下泛着青，像只没睡好的猫
离左航说的七点还有半小时
朱志鑫用毛巾擦着脸走出卫生间，门“咔哒”一声开了，左航背着双肩包站在玄关，衬衫领口沾着点风尘
看见朱志鑫时，眼里的疲惫瞬间化成软意
朱志鑫的睫毛颤了颤，眼下的青黑在晨光里看得格外清楚。左航没等他说话，先把人拽进怀里，行李箱“咚”地撞在门框上也顾不上——怀里的人太瘦了，后背的骨头硌得他心疼
左航：宝贝今天起这么早？
朱志鑫：刚才做噩梦了……
左航：不怕，我回来了
左航：以后再做噩梦，就给我打电话，打通宵都没关系
晨光从玄关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左航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刺猬
朱志鑫闷闷地“嗯”了一声，听见左航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响，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那些梦里的慌张和委屈，好像一下子就被这真实的温度熨平了
进了屋，左航才发现桌上的作业写得潦草，牛奶盒空在一旁，吸管被咬得变了形
他转身去热牛奶，朱志鑫就跟在后面，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左航：宝贝，你好好坐着吧
左航：我去给你做早餐
朱志鑫：不要，我要跟着你
左航：坐着
左航把热好的牛奶塞给他，指尖碰了碰他泛红的眼角
左航：如果张极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说
朱志鑫：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朱志鑫：你也很辛苦的
左航：下次受委屈，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左航：不许憋着，听见没？
朱志鑫：知道了，你也别忙了
朱志鑫：我等一下出外面去吃
朱志鑫：你刚回来也挺累的，好好休息
左航：一看见你就不累了
朱志鑫上楼换衣服，左航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放，顾不上满身的风尘，径直钻进了厨房。
他动作很轻，煎蛋时没让油溅出太大声响，连翻面都小心翼翼的
左航把最后一片吐司摆进盘里,烤得金黄的面包边缘微微发焦，抹上草莓酱
开火、烧水，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小笼包被一个个摆进蒸笼时，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高铁上没合眼的疲惫涌上来
朱志鑫：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
左航：没事的
左航：看你吃早餐，比睡十个小时都管用
红得发亮的草莓被切成均匀的小块，汁水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白瓷盘里，左航切得慢，偶尔抬手揉一下发酸的手腕，昨晚拎着草莓赶车时，袋子勒出的红痕还没消
左航：早餐好了，快吃吧
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中央，推到朱志鑫面前
左航：这个草莓看着就甜，快尝一下
朱志鑫：挺好吃的
朱志鑫：你也尝一下吧
朱志鑫叉起一块最大的草莓，把他递到左航面前
左航抬眼，顺势张嘴咬住，牙齿轻轻碰到塑料叉齿，草莓的甜混着微酸在舌尖炸开
左航：确实挺甜的，跟你一样
朱志鑫又叉起一块，这次没递过去，就那么举在两人中间
左航：害羞了？
朱志鑫瞪他一眼，却把叉子又往前送了送
朱志鑫：闭嘴吧你！
左航顺手翻了翻摊在桌上的作业本，目光扫过最后一页的作业内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左航：这作业布置也太随便了吧
朱志鑫：感觉好多都跟课堂上没大多关系
左航：这不是纯折腾人吗
左航：先吃饭，作业的事等会儿再说
左航把作业本合上，坐下拿起自己那份面包，没急着吃，先把牛奶往朱志鑫那边推了推
左航：再喝点，你早上起来脸色不太好
朱志鑫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心里也暖烘烘的。看左航低头认真地啃着三明治，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他突然觉得，那些被繁重作业压得沉甸甸的情绪，好像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朱志鑫：他们知道你回来不得开心死
左航：早知道不选陈水如来代课了
朱志鑫：你教的比她好多了
左航：她太顽固了啊
左航：等一下你先上教室，我去校长室一趟
朱志鑫：行
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掠过，左航调小了收音机的音量，看了眼副驾上的朱志鑫，少年正低头翻书包，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刚睡醒的迷茫
左航：陈老师那边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朱志鑫：好
朱志鑫挥了挥手，转身汇入学生流中，跟着张极张泽禹进来教学楼
张极：今天这么开心
张泽禹：我猜是左航回来了吧
张极：回来这么快，昨天还不说没空吗
张泽禹：工作哪有咱志鑫重要
张极：七天的工作，三天他就回来了
张泽禹：回来才好呢，不用听陈水如讲课了
三人愉快地聊着天进了教室
陈水如：你昨天作业写的什么东西
陈水如手里的练习册带着风砸过来，边角擦过朱志鑫的额角，重重落在桌角，纸页哗啦啦散开来
陈水如：猪脑子吗？浪费我时间！
朱志鑫猛地抬头，额角火辣辣地疼，视线里的字迹都在发颤。周围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他攥紧笔的手泛白，指尖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发抖
陈水如用更粗的红笔打了个歪歪扭扭的叉，墨迹几乎要划破纸背
陈水如：快点捡起来
陈水如的声音又高了八度，高跟鞋在地板上跺出不耐烦的响
朱志鑫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书脊，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冷硬的“住手”
左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背着光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他几步跨进来，先把朱志鑫拉到身后，指尖扫过那片发红的额角时，声音沉得像结了冰
左航：陈老师教书育人，就是这么教的？
陈水如：左……左老师,你怎么回来了
左航：如果我不早点回来
左航：还不知道你这么欺负我学生呢
陈水如：这都是误会
陈水如：都是他脑子太笨了
左航：作为老师，你怎么有这么说学生的
陈水如被他看得发怵，强撑着嘴硬
陈水如：他作业写得一塌糊涂，我教训两句怎么了？
左航：体罚学生，还有胡乱批改的作业
左航：你这是一个老师该有的道德吗
他把陈水如堵得哑口无言。旁边路过的老师都停了脚步，陈水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发作又被左航的气势压着
左航：校长办公室来一趟
校长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左航敲了两下，听见里面说“进”才推门进去。校长正对着电脑敲字，抬头看见他手里拿着本练习册，眉头先皱了起来
校长：小左？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左航：工作提前完成了，我就回来了
左航把练习册放在办公桌上，摊开的那页上，红叉歪歪扭扭地划过大半页纸
左航：校长你来评评理
校长：朱志鑫那件事我也了解过了
左航：那你的解释是什么呢
陈水如：肯定是朱志鑫的错啊
校长：陈老师是我们学校的老教师，教学经验很丰富……
左航：丰富到用书砸学生？
左航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
左航：课堂上公开辱骂学生
校长：这个……
校长的脸色变了变，眉头拧成个疙瘩
校长：陈老师她……可能也是一时着急……
左航：着急就能动手？
左航：学生的作业错了，她可以批评，可以辅导
左航：用得着拿书砸？
他越说越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也是个老师，他对于陈水如这个师德有点愤怒
左航：大家都是老师，怎么可以这么对学生
校长：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校长：小陈，你停职一周回去反思
校长：并跟朱志鑫同学道歉
陈水如：凭什么！
左航：难道陈老师到现在还不觉得是自己错吗
陈水如：我……
左航：教书育人，先立德
左航：陈老师不仅教学态度敷衍，还对学生进行体罚和人格侮辱，这样的人，怎么配站在讲台上？
校长：陈老师，你是要改一下自己了
校长：小左你放心，我肯定会给朱志鑫一个公道
陈水如：我根本就没有错
左航：我倒想问问，这到底是针对学生，还是公报私仇？
陈水如平时脾气躁在学校是出了名的，但闹到体罚学生的地步，已经越过了红线
校长：停职处理
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左航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让朱志鑫知道，他不是没人护着的
下午放学时，消息就在年级里传开了——陈水如被暂停职务，等候进一步处理，同学们议论纷纷
张泽禹：左航这护崽速度可以呀
张极：他们欺负谁不好,偏要去欺负左航的逆鳞
朱志鑫：你那番茄小说该卸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