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沉默的眼睛
“这不是意外。”宋垚的声音干涩。
“可警察已经定了性——”
“陈帅,”宋垚打断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异常明亮,“你记得坠楼时的细节吗?招娣是头部先着地。我问过学医的朋友,跳楼自杀的人很少会头部先着地,重心会让脚或臀部先接触地面。除非是被人推出去的,而且是从背后推,才会那样俯冲。”
我背后一阵恶寒。
“还有,”宋垚继续说,“那天下午我上楼取教案,看见一个男人慌慌张张从楼上冲下来。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很像庄头的刘叔。”
我们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们该怎么办?”我终于问。
宋垚合上日记本:“先找村长。”
第二天,我们带着日记本去了村长家。那是一座相对气派的砖房,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眼睛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村长是个干瘦的小老头,背微驼,但眼睛锐利得像鹰。我们刚说明来意,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招娣那孩子命苦,”他摆摆手,“但她妈是个不守妇道的,抛下家跑了。她爹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
“村长,我们在招娣的日记里发现一些内容,”我鼓起勇气,“她说她看见她妈妈被——”
“胡说八道!”村长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重重摔在桌上,茶水四溅,“小孩子瞎写的东西能信吗?她妈就是跑了!全庄都知道!”
宋垚还想说什么,村长已经抓起身边的板凳:“滚!都给我滚出去!再敢胡说八道,我让你们在翠岭庄待不下去!”
我们几乎是逃出村长家的。临走时,村长的妻子——一个满头银发、神情阴郁的老太太——在关门前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干枯但力气奇大,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小伙子,”她声音嘶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别惹火烧身。”
门在我们面前重重关上。
回宿舍的路上,我们选择了一条平时不走的小路。天色渐暗,两旁的树木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阴影。路边只有一户孤零零的人家,土坯墙已经坍塌了一部分。
走近时,我才发现那扇破旧的大门里蹲着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色。她抱着膝盖,前后摇晃着身体,嘴里念念有词。
我们本想悄悄走过,她却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们。在暮色中,她的眼睛异常明亮。
“Bonjour, comment allez-vous?”她突然说,声音清晰而标准。
我愣住了。那是法语,大学时我选修过一学期,虽然已经生疏,但基本的问候还能听懂。
宋垚的反应比我快,他停下脚步,仔细倾听。
女人又换了一种语言,卷舌音很重:“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меня зовут...”
“俄语,”宋垚低声说,“她在用俄语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