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沉默的眼睛

王招娣当时就在门后站着，我瞥见她迅速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哭出声，但我看见她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唇色发白。

十月底，山里已经有些冷了。

那天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王招娣的座位空着。我询问其他学生，他们面面相觑，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一种莫名的不安在我心中蔓延。

第二节课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教学楼后方传来，像是重物坠地。紧接着是尖叫声。

我和宋垚几乎同时冲出教室。

教学楼的背面，王招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头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正在慢慢扩散。她的眼睛半睁着，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的胃一阵翻腾，转身扶着墙干呕起来。宋垚比我镇定，他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然后朝我摇头。

警车是两小时后才到的，闪烁的红蓝灯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警察简单问了情况，拍了照，然后用白布盖住了那个小小的身体。村长和几个庄里的老人一直陪着警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神情严肃。

“意外，”最终我听见年长的警察说，“初步判断是意外坠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睡。一闭眼就看见王招娣最后的样子，她半睁的眼睛仿佛在诉说什么。窗外风声呜咽，像女人的哭泣。

凌晨时分，有人轻轻敲响我的房门。

是宋垚，他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我刚才回办公室拿东西，”他压低声音，“看见这个在招娣的桌上，应该是她的日记本。警察没带走。”

“我们应该交给警察。”我说。

宋垚摇头：“你看看内容再说。”

我们躲进我的房间，关上门，在昏黄的台灯下翻开了那个本子。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字迹工整得不像个小学生。前几页都是寻常的日记——“今天数学考了满分”、“奶奶骂我浪费电”之类的。但越往后，字迹越潦草，内容越令人心惊。

10月12日：爸爸又喝酒了，说要把我嫁给刘叔。刘叔四十多岁了，身上总有股怪味。我不想嫁。

10月15日：梦见妈妈了。她穿得漂漂亮亮，说要带我去城里读书。醒来枕头湿了一片。

10月20日：我知道妈妈的秘密。那年我没完全晕过去，我看见爸爸拖着妈妈去了后山。我不敢说，说了爸爸会打死我。

10月25日：今天放学晚，听见爸爸和刘叔在屋里说话。刘叔说外面来的女人太贵，买不起，就要我。爸爸说等我小学毕业就办。

10月28日：陈老师夸我聪明，说我可以考县里的中学。可是爸爸不会同意的。奶奶说女娃读书没用。

最后一篇日记停在坠楼前一天：

10月29日：刘叔今天放学路上拦我，说会对我好。我跑了。明天我要去找陈老师，告诉他一切。我害怕。

日记本从我手中滑落。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我们两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