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 14.无意窥探

暮色染透广平城时，半夏正蹲在小厨房对着陶炉发愁。

她将第五块老姜削得坑坑洼洼，指尖还沾着片烫红的痕迹——方才掀砂锅盖时被蒸汽灼的。

半夏："当归三片，红枣五颗..."

她对照着从哑仆那里讨来的驱寒方子，把药材抖进咕嘟冒泡的陶罐。

窗柩突然灌进穿堂风，吹得炉灰扑了她满脸，呛咳声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雀儿。

铜勺搅动时，半夏忽然想起苏昌河昨夜淋透的后背。

玄色箭袖紧贴在绷直的脊梁上，雨水顺着噬妖印的纹路往下淌，倒比平日里阴晴不定的模样多了分人气。

半夏："要甜些才好。"

她踮脚去够槐木柜顶的饴糖罐，杏色裙摆扫落半罐陈皮。

瓷罐碎裂声里，灶膛火星溅上她绣着兰草的袖口，烧出个焦黑的洞。

戌时三刻，半夏捧着描金海棠托盘穿过游廊。

雨后的青石板映着琉璃灯，她盯着自己歪斜的步影子发笑。

要不是为了谢苏昌河救命之恩，她才不会费功夫给他煮姜汤驱寒呢。

半夏："苏..."

叩门声卡在喉间。

门缝里泄出的青灰色雾气，正裹着镜妖残破的碧玉妖丹。

苏昌河端坐蒲团的身影在雾中虚实交错，腕间噬妖印如同活物般吞食着元灵黑气。

陶盏"咯嗒"磕上门枢，半夏本能地后退半步。

苏昌河突然掀开眼帘，瞳孔里游动的金芒刺破雾气。

她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眼前已是一片玄色衣袂翻飞，下一瞬，后颈便贴上了冰凉的廊柱，那触感透过肌肤直沁心间。

苏昌河："看见什么了？"

苏昌河捏着她下巴抬起，指尖还沾着未散尽的妖气。

半夏怀中汤盅应声而碎，滚烫的姜汤泼湿两人衣摆，当归混着老姜的辛香在血腥气里劈开道暖意。

半夏："我...我来送驱寒汤。"

她抖着嗓子解释，鼻尖蹭到他衣襟凝结的血块。

半夏："你…你的伤口崩开了。"

说着竟真摸出块素帕，胡乱按在他渗血的锁骨处。

苏昌河擒住她手腕反剪到身后，力道却比平日轻了三分。

苏昌河："半夏姑娘几时学了窥探之术？"

半夏："才没有窥探！是来送谢礼！"

半夏挣得钗环散乱，杏眼泛起水光。

半夏："昨夜你替我挡了镜妖的骨刺..."

她突然噤声——看到苏昌河心口浮现的锁魂印。

更漏声穿过死寂。

苏昌河忽然松开钳制，倚着朱漆门咳嗽起来。

半夏趁机拽开他半褪的衣衫，狰狞伤口里果然游走着缕黑气。

半夏："你拿妖丹喂养锁魂印？"

苏昌河："小菩萨管得真宽。"

苏昌河挥开她探向脉门的手，却被塞进个温热的青瓷碗。

半夏轻轻舀起一勺温热的姜汤，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唇边，她葱白般的指尖还沾着些许灶灰。

半夏："你先喝。"

雨燕掠过滴水的飞檐。

苏昌河就着她颤抖的手饮尽姜汤，忽然咬住瓷匙轻笑。

苏昌河："糖搁多了。"

他染着妖气的舌尖扫过唇上饴糖渍。

半夏啧了啧嘴，嫌他要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