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 16.团圆客栈（1）

辰时的日光漏过晾衣绳，半夏正在晾洗好的衣物。

布料间突然钻出只通体乌黑的猫，金瞳倒映着她发间银簪，嘴里衔着的槐木牌"啪嗒"掉进浣衣盆。

半夏："诶！"

半夏甩着湿漉漉的袖子追到檐角，黑猫却在琉璃瓦上炸开毛。

那块浸透皂角的木牌浮出水面，露出边缘烧焦的"团圆客栈"字样，第三笔捺痕处还刻着半枚猫爪印。

苏昌河咬着发带束发时，半夏举着木牌撞开房门。

半夏："广平城西八十里..."

她气喘吁吁指着木纹里的阴刻地图。

半夏："是那只九命猫妖送的路引。"

玄铁护腕磕在妆奁上的声响突兀。

——

出城时，半夏发现鞍鞯只备了一副。

她被苏昌河掐着腰提上马背，玄色箭袖笼住她周身。

苏昌河："坐稳了，别乱动，不然就扔去喂猫妖。"

马匹扬蹄的颠簸里，她后脊贴着苏昌河心口的锁魂印，烫得仿佛揣了块烧红的炭。

山风卷起的枯叶擦过耳畔。

半夏："护心镜硌着..."

半夏试图往前挪，却被铁箍般的胳膊锁回原位。

苏昌河喉间的热气拂过她耳垂。

苏昌河："当这出游踏青？"

涧水汩汩漫过官道，天色渐晚。

暮霭裹住深山时，灯笼状的山门突兀立在断崖边。

鎏金牌匾"团圆客栈"四个字淌着水痕，像是常年被雾气浸润。

半夏踮脚戳了戳檐角铜铃，竟落下一串霉变的纸钱。

龙套：【伍娘】"客...客官里边请。"

哑涩的女声惊得半夏缩手。

竹帘掀起处立着个穿茜色短打的姑娘，发间银梳缀着七个铃铛，随着歪头的动作叮当作响。

龙套：【伍娘】"奴家伍...伍娘。"

苏昌河剑穗流苏荡开伍娘伸来的手。

堂中央的温泉池翻着的不是热气，倒像是阴气。

半夏正要细看，伍娘突然贴面凑近，左眼珠诡异地不动，右眼却斜睨向回廊尽头。

龙套：【伍娘】"上房两间？"

苏昌河："一间。"

苏昌河抛出的铜钱被伍娘接住。

龙套：【伍娘】"两…两位可是夫……妻？"

龙套：【伍娘】"公子好……福气，娶到这么…这么漂亮的姐…姐。"

伍娘说话断断续续的。

半夏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心疼这姑娘大概是得过什么病，可苏昌河却听的心烦。

见伍娘误会了，半夏揪着苏昌河的袖口欲辩，忽见回廊阴影里窜过个熟悉的黑影——那只黑猫正蹲在高处注视。

故，一时半会忘了张嘴解释。

谁知苏昌河也不反驳，反而默许伍娘误会。

进入厢房，苏昌河便借口离开出去观察，留半夏一人在房中。

伍娘递来的烛台燃着火，火苗窜起的刹那，半夏看见她脖颈后密密匝匝的缝线痕迹，像将七八节不同肤色的颈骨硬拼成一串。

她被吓的愣住，连呼吸都屏住。

这，这不是人吗？

她捂住右眼，却看不出异样，才稍稍缓了口气，许是自己看花了眼。

殊不知，是这客栈的养身香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