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 25.窥见命运

两人温存的时间没有太久。

次日王权弘业的剑鞘撞开竹帘时，带进满室血腥气。

茯苓下意识攥紧杨一叹的袖口，指节擦过他腕间未愈的咬痕。

杨一叹有些紧张地扫视过众人，见大家身上都无明显重伤后才稍稍安心下来。

杨一叹：“九惑已被诛杀？”

王权弘业："还剩半缕残魂。"

王权弘业甩落剑穗上的腐肉，目光扫过茯苓红润的唇色。

王权弘业："茯苓姑娘倒是恢复得快。"

茯苓屈膝行了个标准的道盟礼。

茯苓："谢王权少主青龙潭救命之恩。"

玄色衣摆掩住她发抖的指尖。

他？救命之恩？

王权弘业眉峰微动，不解地看向杨一叹，见他正眼神示意自己不要多说。

于是心中明了，杨一叹这是做好事不留名，将恩德记在了他头上了。

王权弘业：“不必谢，是我们多亏茯苓姑娘出手营救才是。”

见王权弘业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下，杨一叹才呼出一口气。

龙套：【李去浊】"咳咳......该动身了。"

李去浊的木质义肢叩在青砖上，空荡的右袖管随动作晃荡。

茯苓瞳孔骤缩，先前在镜湖里只顾着与九惑交手，竟没发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是面具团里的李去浊。

这里是二十年后的时空，李去浊的木质义肢裂着三道陈年旧痕，榫卯关节处缠满褪色的傀儡线，每走一步都渗出混着铁锈的松脂。

曾经缀满法宝的腰封只剩半截破布，空荡的右袖管用粗麻绳草草扎紧，袖口磨出絮边的云纹依稀能辨出道盟徽记。

他右脸爬着道蜈蚣状的灼疤，从缺失的右眼窝蜿蜒至下颌——那空洞的眼眶里塞着半截青铜傀儡枢，符咒残片像蛆虫般在齿轮间蠕动。

唯有左眼下那粒朱砂泪痣，还留着几分面具团少年时的影子

淮水突然掀起丈高浊浪。

李去浊从怀中掏出面生锈的罗盘，裂纹间渗出灵力。

龙套：【李去浊】"阵法只能维持三刻，劳驾诸位莫要叙旧。"

茯苓的妖花图腾突然灼痛。

她望着李去浊断肢处缠绕的傀儡线，实在难敌心中震惊与好奇。

探出妖花丝按上他肩胛——记忆窥探术发动时，二十年的风霜裹着血腥味撞进茯苓的意识海。

这个年迈的李去浊多出的二十年记忆中里杨一叹的天眼迸出黑雾，王权弘业的剑锋洞穿亲妹妹咽喉，青木媛的玉如意砸碎自己天灵......最后定格在杨一叹自爆金纹的刹那，飞溅的血肉里混着星轨碎屑。

而这一切，都因为黑狐控制了杨一叹的天眼。

杨一叹："......茯苓？"

茯苓被这一幕幕震惊到难以自立。

现实中的杨一叹托住她后仰的身子，掌心金纹映出她惨白的脸。

茯苓死死咬住舌尖，血腥气冲散喉间的尖叫。

茯苓："无事，风大迷了眼。"

李去浊的罗盘开始龟裂。

茯苓盯着他空荡的右眼眶，原本天真灵动的少年眸子里如今却塞着半截傀儡枢。

杨一叹："抓紧。"

杨一叹的铁扇环住她腰身时，茯苓下意识避开了他胸膛。

隔着衣料传来的心跳依然稳健，她却再不敢细听——方才窥探的记忆里，这具身躯炸开的闷响，此刻仍在耳膜震荡。

阵法启动的蓝光吞没众人时，茯苓又一次窥进李去浊的记忆，二十年后的血腥记忆在意识海里翻滚。

茯苓的心脏突然绞痛，那记忆里自爆的天眼金纹残片仿佛扎进五脏。

她借着踉跄扑进杨一叹怀中，额头抵着他心口未愈的剑伤——这是记忆里黑狐最先洞穿的位置。

杨一叹："我在。"

杨一叹以为她在怕穿梭时空的颠簸，手掌轻轻拍打她脊背。

茯苓的眼泪无声洇湿他襟前。

她该怎么办？她窥见了未来，窥见所有人的悲剧命运，而这一切都源于杨一叹的天眼失控。

而道盟派她来到面具团的目的，便是监视天眼，在天眼失控时诛杀。

她要怎样承受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戏弄人，为什么要在她和杨一叹互诉情意之后告诉她命运齿轮的最后终点？

罗盘彻底碎裂的瞬间，茯苓看见李去浊的独眼滚下血泪。

二十年前的月色穿透时空裂缝洒进来，温柔地裹住所有人尚且完整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