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 24.剖白心意
檐角的铜铃被夜风撞出碎响,茯苓屈起膝盖,足尖在青瓦上碾着半片枯叶。
茯苓:"我这样的命,本就不配谈什么长久。"
她忽然指向东南方雾霭。
茯苓:"看见那团墨云了吗?就像我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散。"
她生来犹如浮萍,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杨一叹膝头的《黄庭经》被风掀到"浮萍篇",恰停在"无根者自苦"。
他伸手要合卷,茯苓却按住书页轻笑。
茯苓:"去年试炼场大比,我捏碎了三十二具傀儡才夺魁——道盟给的彩头却是忘尘汤,说能忘尽前尘,是恩赐,是奖赏。"
茯苓:“所以,你以天眼观我,看到的是空洞一片。”
她突然自嘲,笑道盟之人无心,他们让她成为永远的傀儡,这样就能永远为道盟卖命。
可这一次,她动心动情,就如傀儡生心。
瓦片下的竹梯突然吱呀作响。
茯苓抓起把碎瓦砾,看着它们从指缝簌簌而落。
茯苓:"之前你问我为何擅闯铸剑大赏。"
茯苓忽然转头,月光在她睫上凝成细珠。
茯苓:"其实哪有什么热闹值得我看,不过也是瞧不惯他们把剑灵当牲口炼——就像道盟把我当刀使。"
夜枭掠过屋脊的刹那,一滴泪砸在"浮萍篇"上。
茯苓迅速抹脸笑道。
茯苓:"说这些做什么。今夜剖白心意,原是想告诉你——"
她指尖轻点杨一叹襟前。
茯苓:"我这般朝不保夕的人,能得几刻真心相待,便够反反复复嚼上百年了。"
茯苓:“杨一叹,我喜欢你,你不必感到为难,我就到喜欢为止了。”
她清楚地知晓,与杨一叹这样身世的人相比,就像天上地下。
杨一叹的背后,有氏族,有责任,有信仰,有志向。
铁扇"咔嗒"收拢,淮水突然漫过石阶。
杨一叹的扇骨在瓦上刮出七道白痕,忽然开口。
杨一叹:“茯苓,你不必自苦,你本也是人中翘楚,放眼千古也没能有你这样能修妖术的奇骨。”
杨一叹:"你说我生来云端......"
杨一叹的袖口突然滑出截染血的绷带,那是逆转灵台反噬的伤痕。
杨一叹:"却不知我这双天眼,是爷爷下药将我迷晕后将扔进随时可能坍塌的矿井深处,用生死绝境激发的,我亦感受到道盟无情。”
杨一叹:“他们让我观的是傀儡线,是权谋局,是千年不变的死棋谱。"
杨一叹突然握上茯苓的手,指腹贴上她腕间跳动的妖花图腾
杨一叹:“可是茯苓,从来没有人能了然我心中苦闷与挣扎,道盟教我争权夺利,面具团为天下苍生,唯有你叫我为自己而活。”
杨一叹:“自从遇见你,我确实能时常感受到内心异样。”
杨一叹:"三月前我刻坏过一柄扇。"
他拾起茯苓掌心的碎瓦片。
杨一叹:"那冰晶石本该雕星轨,却鬼使神差刻了朵妖花。"
茯苓的泪珠悬在下颌。
杨一叹:"后来才明白,星轨千年如一日,妖花却只肯为悦己者开。"
杨一叹忽然摊开掌心,逆转灵台留下的疤弯如月牙。
杨一叹:"就像这伤——它疼起来比天眼观星更让我记挂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