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 23.我心悦你
自那夜意外亲吻后,茯苓总在杨一叹递药时别开脸。
少年天眼师虽照常替她调理内息,却再不直视她眉眼。
晨起梳头时,铜镜映出他刻意绕开屏风取药的身影,茯苓攥断三根檀木簪——气他疏离更恼自己莽撞。
入夜,茯苓找遍了别院都不见杨一叹的身影,最后终于在屋顶上见他正仰头观月。
瓦当上的青苔在夜露里泛着幽光,茯苓攥着竹梯第三根横木进退两难。
杨一叹的玄色衣摆垂在檐角,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像片欲坠不坠的墨羽。
杨一叹:"别动。"
他探身时袖中沉水香漫下来,腕骨处的天眼金纹恰好照亮她踩空的左脚。
茯苓被拎上屋脊的刹那,瞥见他耳尖被月光浸得透亮——与三日前唇畔相触时烫红的模样判若两人。
杨一叹:"屋顶的风利如刀刃。"
他待她坐稳便收回手,铁扇横在两人之间三寸处。
杨一叹:"你该在卯时前回房。"
茯苓却不理会他的唠叨,盯着他袖口新添的补丁,忽然笑出声。
茯苓:"杨少主这三日补衣裳的手艺,倒是比天眼观星精进得快。"
那处破损分明是前夜替她挡落瓦时刮破的。
檐角铜铃突然叮当乱响。
杨一叹握扇骨的手紧了紧,月光漏过指缝,映出他耳后未消的咬痕——是茯苓高烧说胡话时啃的,如今结着褐色的痂。
茯苓:"最近两日,你都在躲我。"
她屈指叩响青瓦,震落两片碎屑。
茯苓:"可是怕我再发疯咬人?"
铁扇"咔嗒"滑开半寸。
杨一叹忽然转身,金纹瞳孔里沉着整片星河。
杨一叹:"道盟弟子重伤初愈时,五感易与心绪混淆,我怕你错把吊桥心悸当作........"
吊桥心悸,是由于危险的情境,人会不自觉地心跳加快,错把这种心跳加快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故而对对方滋生出爱情的情愫。
杨一叹觉得,茯苓大抵是因为这样才会在昏迷数日之后神志不清地吻他。
茯苓:"当作什么?"
茯苓突然逼近,发间残留的妖花香香撞碎他的沉水香。
茯苓:"比如把谢意错当倾慕?"
茯苓抓起把碎瓦片,看着它们从指缝簌簌而落。
茯苓:"还是说杨少主觉得,我连自己的心跳都辨不清?"
五步外的竹梢惊起夜枭。
杨一叹的扇骨在瓦当上刮出刺耳鸣响,天眼金纹映出她眼底跳动的焰。
杨一叹:"名节之说虽迂腐,但女子终归..."
茯苓:"杨一叹。"
茯苓突然按住他颤抖的扇骨。
月光漫过她未束的发梢,在两人衣袂间织出银色的网。
茯苓:"我此刻清醒得很,就想知道——"
可还不等茯苓说完,杨一叹却先问出了口。
杨一叹:"你心悦我吗?"
少年脱口而出的问句裹着夜风,惊飞了歇在屋脊的灰斑鸠。
茯苓的指尖还贴着他发烫的扇骨,忽然发觉那金纹流转的节奏,竟与自己狂跳的心律分毫不差。瓦片上的露水悄悄蒸腾。
杨一叹看着少女眼底晃动的月影,忽觉那夜唇间渡来的药汁又开始在血脉里灼烧。
他等了三十次心跳,等到淮水涨潮声漫过屋脊,等到茯苓的鼻尖凝出细小汗珠。
茯苓:"是。"
这个字眼轻得像柳絮,却震得铁扇"当啷"坠瓦。
杨一叹看见她绯色从耳尖漫到锁骨,忽然想起逆转灵台那夜——她心口渗血的伤,也是这般艳烈灼目。
十指相扣时,夜露正从檐角滴落。
茯苓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他虎口剑茧,恍惚听见青龙潭的水声漫过指尖。
原来情字如药,明知淬毒,却让人甘愿一饮再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