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 22.情难自禁
淮水别院的竹影漫过茜纱窗时,杨一叹正用掌心试药碗的温度。
玄色袖口滑落,露出腕间未褪的金纹灼痕——逆转灵台的反噬比预想中更顽固。
他推门的动作滞了半息,恰见茯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攥着青绫帐试图支起身,散乱的乌发垂落腰际,在暮色里泛着久病初愈的珠光。
杨一叹:“你醒了。”
语气中难免带着惊喜。
杨一叹:"当心扯裂灵脉。"
他闪身托住她后仰的脊背,药碗在案头震出圈涟漪。
茯苓的指尖无意擦过他颈侧,那里有道新鲜的咬痕,是昨夜替她疏通淤血时被妖花毒激出的伤口。
茯苓:"我这是在九泉之下?"
她虚喘着笑,眼尾病色未消却浮着层水光。
杨一叹:"九泉之下可没有这样雅致的别院给你住。"
杨一叹将软枕垫在她腰后。
茯苓:“可我当时分明感受到......”
分明感受到命数已尽。
杨一叹:"多亏王权兄,这青龙潭确有奇效...调养内息确实不一般。"
杨一叹截断话音。
他随口扯谎,只字未提自己折损寿命修为将她灵台逆转的事情。
他望见她锁骨下新生的肌肤泛着玉色,那里本该是九惑贯穿的致命伤。
茯苓:"我昏迷时......"
她忽然倾身嗅他衣襟.
茯苓:"闻见过沉水香混着血腥味。"
竹帘外的更漏恰好敲响。
杨一叹执起药碗的手稳如观星,勺沿却映出他轻颤的睫影。
杨一叹:"大概,大概是青龙潭的冷泉泡久了,难免沾些水腥气。"
杨一叹:“我先喂你喝药。”
杨一叹迅速扯开话题,怕茯苓多问。
药碗边缘凝着的水珠坠落在茯苓膝头,洇湿的月白绸裤下透出淡青血管。
杨一叹舀起第五勺汤药时,烛火恰好爆开一粒灯花,将他垂落的发丝镀成金线。
茯苓突然看清他鼻梁侧面的小痣——那日在南宫家地牢的血战中,这颗痣曾被血污遮掩,此刻却在暖光里晃成心尖的涟漪。
杨一叹:"当心烫。"
杨一叹的手腕随着提醒轻颤,药勺磕碰碗沿的脆响惊醒了窗棂上打盹的夜蛾。
茯苓启唇含住乌木勺的弧度,舌尖尝到三分黄连同七分苦,却在他收回银链缠绕的腕骨时,嗅到一缕混着沉水香的清甜。
更漏的水滴突然悬在半空。
茯苓的指尖无意识揪住锦被流苏,视线却被杨一叹吞咽时滑动的喉结攥住。
那里有道新鲜结痂的咬痕,是前夜他忍痛护她心脉时自己咬破的。
鬼使神差地,又或是情难自禁地,她忽然凑近,蜻蜓点水般吻上那唇,像试炼场的幼鹿舔舐岩盐般轻柔。
杨一叹手中的药碗倾出琥珀色的浪。
温热的药汁漫过两人相贴的指节,茯苓尝到他唇上凝血块的咸涩。
杨一叹僵成淮水畔的望月石,连呼吸都凝在鼻腔,唯有被茯苓指尖勾住的银链在轻微作响,仿佛星轨坠入深潭的余韵。
廊下的青铜风铃突然叮咚。
茯苓后撤时带落了他束发的素绸,青丝散落的刹那,杨一叹慌乱中打翻的药碗正巧扣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
深褐药渍在月白与玄色衣料间晕染开,像幅泼墨的连理枝,而他们谁都不敢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