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太阳刚升到山脊线上，光线斜照在林间小道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翻过两座山，接上官道，往北八十里是诺丁城，往南则是星斗大森林的外围。他要去的方向是南。

他没再迟疑，迈步上了山路。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偶尔踩断一根枯枝，声音清脆。他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脚。肩上的包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的短刀偶尔磕到肋骨，带来一阵钝痛。

他走出三十多里，天已大亮。

树林越来越密，鸟叫声多了起来，远处还有溪水流淌的声音。他中途停下一次，喝了口水囊里的凉水，又吃了半块干饼。吃完后他把碎屑拍干净，继续赶路。

他知道不能走太快。一来体力要省着用，二来也得防着路上有人。虽然这条山路偏僻，但偶尔也会有猎户或采药人经过。他现在的身份是个普通村民，不能露出破绽。

中午时分，他到了一处高地。站在这里能望见远处一片起伏的山脉，云雾缭绕，林海如墨。那就是星斗大森林的边缘地带。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阳光刺眼，才低下头。

他从包袱里取出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是父亲的手迹：

“昊天宗子弟，当以锤立身，以心承志。宁折不弯，宁死不降。”

他手指抚过那些字，一个个摩挲过去。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但他一直保存得很好。这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是谁的东西。

他合上册子，重新放进包袱。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圣魂村的阿玉。

他是唐玉，昊天宗少主，母亲阿银之子，父亲唐昊的血脉继承者。

他背负的不只是仇恨，还有这个家族的名字。

他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路更难走。山坡陡了些，灌木丛生，有些地方需要拨开枝条才能通过。他的衣服被刮出几道口子，手背上也有了细小的划痕。他不在乎这些，只管一步步向前。

傍晚前，他抵达了一片开阔地。这里原本可能是片废弃的猎户营地，地上还有烧过的灰烬痕迹，旁边立着一根腐朽的木桩。他决定在这里过夜。

他找了几块石头围成一圈，捡了些干柴点燃。火光亮起来后，他坐在旁边烤了烤手。夜里山里冷，尤其是靠近星斗大森林的地方，气温比村里低得多。

他从包袱里取出丹药小瓶，拿在手里看了看。瓷瓶很小，只有拇指大，里面装着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据说服下后能在短时间内提升魂力修为，撑半个时辰。但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这种药伤身，用一次折寿三个月。

他把瓶子收好，靠在树干上闭眼休息。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偶尔飞起，像萤火虫一样飘远。

他想起早上离开时，唐三蹲在灶台前的样子。那孩子没哭，也没拦他，只是低头看着火。他知道弟弟心里有事，但他什么都没问。也许他已经猜到了些什么，只是不说。

这样也好。

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反而不好。

他睁开眼，望着火光外的黑暗。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兽吼，低沉悠长，听不出是什么动物。他没动，也没抬头。他知道这片区域还不算真正进入星斗大森林核心，但野兽已经开始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