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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围上来问东问西,他一一答了,语气平。有人恭喜,他也点头谢过。没人看出他心里翻腾的东西。他只记得昨夜梦里,梦见哥哥站在一片雪地里,回过头看他,眼神很冷,又很熟。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他没告诉任何人这个梦。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回家做饭,有人聚在井边聊刚才的事。唐三没走远,沿着村道往北走了几步,拐进自家院子。门没锁,推一下就开了。屋子里空着,桌上有碗没洗的饭钵,墙上挂着母亲用过的围裙。

他没进屋,转身又出来,径直走向村口。

老槐树下有块青石,是他小时候常坐的地方。他走过去,盘腿坐下,闭上眼。

风从林子里吹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远处传来鸡鸣,还有哪家小孩在哭。他不理这些声音,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上。

他知道,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感应到血脉联系。父亲教过他这个法子,说兄弟之间若有共同血脉,哪怕隔千山万水,也能感知彼此的存在。他曾试过很多次,六年里每次月圆之夜都试,可一直没反应。仿佛唐玉这个人,真的消失了。

今天不一样。

当他把魂力缓缓运转至昊天锤所在的位置时,胸口忽然一热。不是痛,也不是痒,是一种熟悉的震动,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他睁开眼。

又闭上。

再运一次魂力。

那震动还在,微弱,但持续。频率稳定,节奏分明。三短一长,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我在”。

唐三呼吸重了几分。

他没动,手却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旧布包。那是母亲留下的东西,里面装着一块褪色的红绳、一张泛黄的画像,还有一枚小小的铁片,据说是从父亲的锤柄上掉下来的。他平时不拿出来,今天却一直带在身边。

风吹过树梢,槐花落了几片在他肩上。他没拂去。

他知道那个人正在回来的路上。可能已经穿过星斗大森林的边界,可能正走在通往村子的山道上。他不知道哥哥变成了什么样,是不是还留着左眉上的疤,是不是说话还是那么慢。六年太长,足够让人变心、变狠、变陌生。

但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哥哥的情景。

那天早上,唐玉背着包袱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出去一趟,几年就回。”

他追出去问:“去哪儿?”

唐玉没答,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走了。

那时他八岁,现在十四。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布包,手指一根根松开,又重新握紧。他知道,等哥哥回来,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母亲是怎么死的?父亲去了哪里?昊天宗为何覆灭?村里那些夜里偷偷烧纸的老头,到底在祭谁?

这些问题憋了六年。

可此刻,他不想急着问。

他只想先见到人。

他把布包放在青石边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重新闭眼。这一次,他主动释放一丝魂力,顺着血脉通道探出去。他知道这很耗神,也未必能传多远,但他得试试。

几分钟后,那股震动又来了。

比刚才清晰了些。

方向是从东南,穿过两座山,一条河,大概还有三十里路。

他在动,而且走得不快,像是在观察什么,或者防备什么。

唐三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住。

他睁开眼,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蝉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吵而不乱。

他没起身,也没叫人。他知道这事不能张扬。村长可以知道,但不能让太多人盯着村口。如果真是唐玉回来,他不需要一群人在旁边指指点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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