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叙白的右手指节裂开了。

第四次霜波过后,他试图把剑拔出来调整位置,可手指刚一用力,皮肉就从骨头上撕开,鲜血涌出,瞬间结冰。他没叫,只是把剑换到左臂——尽管那只手已经冻到了肩膀。

他用左臂肘部压住剑柄,一点点把剑从冰里撬出来。动作慢得像在挪山。每动一下,冻伤的肌肉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后槽牙,额头青筋暴起,终于把剑拔出了两寸。

他喘了口气,把剑重新插进另一个位置。这一次他选得更低,靠近地面,这样能借到更多支撑力。他重新跪好,脊背挺直,头抬着,眼睛盯着寒冰柱。

他的呼吸变得很浅,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冰刀刮过。他知道,这是肺叶开始冻结的征兆。再这样下去,他会连呼吸都做不了。可他不能趴下,不能蜷缩,不能低头。一旦姿态垮了,意志就会跟着垮。

他开始默念魂技的名字。不是为了施展,是为了记住自己是谁。

“海龙霸体……寒龙吟……寒水……盘龙寒云……”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道防线,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他念到“极北寒霜葬”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

他知道,现在的他离那个境界还差得远,可他还在念。

只要还能念出来,他就没输。

风花雪月戒指又热了一下。这次比上次明显,像是有人隔着千里之外握了他的手。他没低头看,只是把那股暖意记在心里。他知道,那个人也在某个地方,一锤一锤地砸着混沌。

他不能让他等太久。

他开始调动最后一丝魂力,把绝对零度的防御形态推到极致。冰壳顺着左臂蔓延,可他不再抵抗,反而引导它覆盖更多区域。他让寒气包裹住心脏,形成一个冰茧。这不是自毁,是封存。他要把最重要的部分保住,哪怕其他地方全都冻死。

第五次霜波来了。

他提前闭眼,全身绷紧,剑柄死死抵住地面。冲击来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万吨巨石砸中,胸口一闷,一大口血喷了出来,在空中就结成了血冰珠,噼里啪啦砸在台基上。

他没倒。

脊背依旧挺着,头依旧抬着,眼睛在冰晶后睁开一条缝,死死盯着那根柱子。

他知道,只要它还在震,考验就没完。

只要他还能看见它,他就得站着。

哪怕跪着,也得是站着的姿势。

他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还没完。”

话音落下的时候,霜波刚好退去。

他依旧跪着,右手指节破裂,左臂冰封至肩,唇角带血,可眼神没变。

他还在这儿。

唐玉的膝盖陷在混沌里,昊天锤杵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掌心裂开的口子已经烂成一片,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锤柄上又被灰雾吸走,连痕迹都没留下。他没去管,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投在混沌地面上的影子。那影子模糊不清,边缘不断被雾气吞噬又再生,像一团挣扎的黑烟。他刚才第十一次轰击失败了,手臂抬到一半就撕裂般剧痛,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条贯穿,魂力一动就抽着疼。他靠着锤站了几秒,慢慢蹲下身,把锤放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一旦停下来,身体就会先垮,然后是魂力,最后是心。他见过太多人倒在神考里,不是死于敌人,而是败给了“再试一次也没用”的念头。他不能让这念头钻进来。

他抬起左手,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在脸上涂了一层黏腻的东西。布条早就脱落了,掌心裸露在外,皮肉翻卷,沾满了灰。他不管,只是把手重新握紧锤柄,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双腿发抖,膝盖像是生了锈的铰链,每动一下都嘎吱作响。他不管,只是往上顶,直到站直。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被刀刮过,可他需要这口气,需要这股劲。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