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4
厅堂另一侧,一名女仆端着茶盘经过。脚步轻,动作快。她低头走过,不敢停留。
温砚辞的目光追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赤司征十郎开口:“这里不是表演舞台。”
语气还是温和的,但字句压了下来。
温砚辞转头,直视他双眼。
“我从未想过表演。”他说,“我只是做好该做的事。”
两人对视。
三秒。
赤司征十郎嘴角微扬,这次是真的笑了。他退后一步,双手插进裤袋。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都不需要演。”
温砚辞点头,放松肩膀。
外面传来汽车声,一辆轿车驶入宅邸,停在门前。
车门打开,一名穿制服的司机下车,绕到后座开门。
没人下来。
温砚辞知道,那是留给他的车。但他现在不能走。
家族成员还在周围站着,有的已退到远处,有的仍在观望。
他知道这一刻很重要。这不是欢迎仪式,是第一场考验。
他必须站在这里,直到这场无声的审视结束。
赤司征十郎忽然抬手,看了看腕表。
“训练时间快到了。”他说,“你要一起去学校吗?”
“可以。”温砚辞说,“我也该开始适应新生活。”
赤司征十郎点头,“那等我换衣服。”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
“温砚君。”他背对着说,“你带篮球了吗?”
“带了。”温砚辞说,“在我的行李箱里。”
“很好。”赤司征十郎没有回头,“我想看看你的实力。”
他说完就上了楼。
温砚辞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地板上,笔直,清晰。
厅堂外,风穿过庭院,吹动树枝。
他抬头,看见二楼窗口一闪而过的红色发丝。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管家走过来,低声说:“少主要你在正厅等他,十分钟内出发。”
温砚辞点头,“我知道了。”
管家退下。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靠背,腰板挺直。公文包放在腿上,手指搭在拉链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时,楼上响起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他抬头。
赤司征十郎走下楼梯,换了运动外套,肩上背着篮球包。他身后跟着两名仆人,手里提着装备箱。
他走到温砚辞面前,递出一只耳机。
“路上可能会吵。”他说,“给你。”
温砚辞接过,发现是降噪款。
“谢谢。”他说。
赤司征十郎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温砚辞起身跟上。
经过廊下时,那些旁观的人纷纷低头,让出路来。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走到门前,司机已经打开车门。
温砚辞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征十郎!”
是赤司征臣的声音。
他们停下。
赤司家主站在二楼阳台,俯视下方。
“别忘了今晚的家宴。”他说,“温少爷是贵客,不要失礼。”
“知道了。”赤司征十郎说。
他没有抬头。
车门关上。
车内安静。
司机启动车辆,缓缓驶出宅邸。
温砚辞戴上耳机,按下开关。
世界瞬间变轻。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赤司征十郎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呼吸平稳。
但温砚辞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握着篮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车子驶过街道,路灯一盏盏亮起。
天还没黑透。
温砚辞摘下耳机,轻声说:“你很紧张。”
赤司征十郎睁开眼。
异色双瞳直视着他。
“你说错了。”他说,“我不是紧张。”
“那是?”
“我在等。”他说,“等你什么时候会露出真实的样子。”
温砚辞看着他,几秒后,轻轻笑了。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
赤司征十郎也笑了。
这一次,笑容淡了些。
车继续前行。
前方是洛山高校的方向。
校门口已有学生聚集,篮球场灯光亮起。
温砚辞望向窗外。
他知道,真正的接触才刚刚开始。
赤司征十郎忽然开口:“你喜欢团队合作,还是独自得分?”
温砚辞转头看他。
“这取决于对手。”他说,“也取决于队友。”
赤司征十郎点头,“很好。”
他拉开篮球包拉链,取出一颗球,放在腿上。
手指轻轻敲击表面。
咚、咚、咚。
节奏稳定。
温砚辞看着那颗球。
它是全新的,没有磨损痕迹。
但球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从顶部斜向下延伸。
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司机说:“前面堵车,要绕路。”
赤司征十郎说:“不用绕。”
他按下按钮,车窗降下一半。
夜风吹进来。
他把球抱在怀里,目光投向前方。
温砚辞没有再问。
他知道,有些人不会用语言表达压力。
他们用别的东西代替。
比如一颗球。
比如一次不绕路的坚持。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被灯光照亮的校门。
篮球在少年手中慢慢转动。
划痕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