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10

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他知道对方没走。

眼角余光扫到场边，看见那人安静坐着，背靠着铁网，姿态放松却不显随意。灯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温和，像是真的只是来看一场练习，而不是来质问什么。

赤司收回视线。

他重新开始运球，但这一次，脚步落点偏移了半寸。不是失误，是他有意改变了节奏。

温砚辞察觉到了。

他坐直了些，盯着赤司的动作。前三步正常，但在第四步跨出时，对方突然加速变向，右肩下沉，左手换球，瞬间撕开假想防守。起跳时身体后仰，出手角度比之前高了五度。

球划出弧线，擦板入网。

这不是之前的套路。

这是实战中的即兴调整。

温砚辞轻轻点头。

赤司落地后没有立刻回位。他站在篮下，抬头看了眼篮板，又低头看了看球。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处凝聚成滴，砸在地上。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你为什么还不走？”

温砚辞听见了。

他站起来，朝场内走了几步，停在中圈附近。

“你说我不该管你的事。”他说，“可你现在做的事，会影响明天的训练。你是队长，队友会跟着你一起扛。你不休息，他们也不敢停。”

赤司冷笑了一声。

“你很了解球队？”

“我不了解你。”温砚辞说，“但我看过你比赛的录像。你在场上从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状态。现在你把自己逼到极限，不是为了提升，是为了压制什么。”

赤司握球的手紧了紧。

“你懂什么。”

“我不懂你的家事，也不懂你的责任。”温砚辞说，“但我知道，一个人如果一直压抑情绪，最后会连打球的感觉都丢掉。”

赤司猛然抬头。

右眼红光一闪，整个人的气场骤然收紧。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

“你是未婚夫，不是心理医生。”他说，“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你要来教我怎么生活的地步。”

温砚辞看着他。

没有退后，也没有反驳。

几秒后，他轻轻点头，“好。我不打扰你了。”

他说完，转身走回长椅，坐下，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灯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斜斜地拉长，横过半个球场。

赤司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个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不起波澜，却占住了位置。

他转身走回三分线。

右手运球三下，急停，左脚蹬地突破，起跳投篮。

球进。

他落地，接反弹，再回到原位。

动作继续。

但这一次，他的视线每隔几次就会扫向场边。

那个人还在。

没有说话，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只是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场内，然后继续低头整理衣袖，或是活动手腕。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观赛者，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赤司投到第九十三次时，动作再次停住。

他站在三分线外，低头看着球，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汗水还在流，但节奏回来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篮筐。

然后他把球夹在腋下，走向场边。

温砚辞抬头看他。

赤司在他面前两米处站定，语气依旧冷，“你明天会来训练吗？”

“会。”温砚辞答。

“教练可能会安排合练。”

“我知道。”

“那你最好别迟到。”

说完，赤司转身就走。

温砚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重新靠回椅背，望着球场中央那道孤零零的身影。赤司走回底线，捡起另一个球，开始左右手交替运球。动作恢复了标准，节奏也稳了下来。

温砚辞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关心，是警告。但他也明白，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不是完全的拒绝。

风再次吹过球场，卷起一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两个转，落在中圈线上。

赤司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运球。

温砚辞坐着没动。

远处教学楼的灯陆续熄灭，只剩球场还亮着。灯光照在两人之间，地面干净，影子交错。

赤司做完最后一组运球，停下脚步。

他抱着球站在底线，背对温砚辞，肩膀不再颤抖。

温砚辞站起身，拿起放在长椅上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赤司忽然开口。

“你明天要是敢在训练里放水……”

他顿了一下，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