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她眼底闪过一抹戏谑。
“粉色?”念子装作不解地歪歪头,指尖沾着灰蓝色颜料,故意在吉良画纸边缘点了个圆点,“吉良同学觉得,这样打扮的人该有双桃花眼?”
吉良吉影握着刮刀的手指骤然收紧,颜料在瓷盘边缘被碾出细碎的裂纹。他没回答,只是将调和好的粉紫色颜料狠狠抹在画布空白处——那颜色像极了念子昨夜俯身时,在月光下泛着妖异光泽的瞳孔。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流光溢彩的双眼。
“好吧,如果选择粉色,你是画不好这幅画。如果感觉不满意……”
念子刮了刀调色盘上本来有的红色颜料,点在刚才的蓝色小圆点上,更加艳丽的红遮盖了那抹蓝色。她意有所指:“你可以用鲜红色覆盖,色系相近好改,也很符合这一身‘办坏事’的行头。”
吉良吉影凝神看着面边上念子点的那一红点,没有再阻拦她的离开,他把重心放回完成作品上。但随着对眼睛的描绘,吉良吉影却自发从心底觉得不对。
他画得不对。
画得美是美,但是不够美,不够有那双眼的一半的魔力。乃至于撑不起吉良吉影内心的身影,而越是和讲台上百无聊赖的念子相似,越有错差的不满意感。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越是相似,越是生硬死板。他看着画布上那团与念子瞳孔别无二致的粉色,忽然觉得这色彩过于单薄——昨夜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戏谑与掌控感,是颜料永远无法复刻的魔性。真是奇怪,他明明记得那一个眼神所含有的愉悦和恶劣,却无法具体描绘出到底是什么样子。
胸口和后背隐隐作痛,精力逼近边缘的吉良吉影歇了继续钻牛角尖的完美主义。他昨晚不但没有睡好,夜深露寒,躺了一晚有些脑袋沉沉的,还被孙子咲笑抽了一顿。面不改色地上到上午最后一节美术课,已经算是意志过人。
下课铃响时,松节油混着熟油的甜腻气味在美术室里蒸腾成雾。
吉良吉影用刮刀将最后一点钴蓝色抹在画布边缘,颜料堆叠出的肌理在午后光线下泛着冷金属般的光泽。他的指尖沾着未干的粉色,搓挪几下,稍稍有些烫手。
“吉良同学,你的画需要先静置在画架上。”美术课代表抱着画框走过,提醒了一句还在看着画布迟迟不动的吉良吉影。当他扫过吉良画布上那团流光溢彩的眼瞳,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嗯。”吉良吉影把画往旁偏了一些,扫了对方一眼,在课代表身体微僵中,冷淡回应。
周围同学陆陆续续收拾着画具,调色盘碰撞的叮当声里,有人低声讨论着后印象派的用色,有人保持着弧度一致的微笑。川上念子站在讲台上整理教案。
怎么看都是好好老师。
吉良吉影将画架推到角落,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手腕。昨夜双手被捆绑的勒痕在衬衫袖口下泛着淡红。果然只要站立和移动一下,隔着两层布料仍能感受到胸口红肿处那灼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