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14

沈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铅笔，在一旁的素描纸上快速勾勒了几笔，似乎是尝试组合“金”和“山”字的可能变体。杜城也凑过来看，摸着下巴：“要是真有这么个记号，那倒是条捷径。不过找起来恐怕得费点劲，得申请更细致的勘查手续。”

就在这时，顾予念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沈翊画板旁边贴着的一张“聚珍阁”工作间的远景照片。照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主要是展示环境布局。但在工作台角落的一个开放式架子上，杂乱地堆放着一些半成品和工具，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看起来像是笔洗或者水盂的浅色瓷具，让她心头猛地一动。

那器物的轮廓和釉面的反光质感，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等等！”她突然出声，伸手指着那张照片的角落，“沈老师，杜警官，你们能把这个地方放大看看吗？那个架子最上层，靠右边那个白色的、圆口的小罐子！”

沈翊和杜城同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杜城动作快，立刻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调出高清原图，将那个角落不断放大。随着像素的拉伸，图像变得更加模糊，但那个小罐子的基本形态还是能看清。

“怎么了？顾同学，你发现什么了？”杜城急切地问。

顾予念的心脏怦怦直跳，她凑近平板屏幕，几乎要贴上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这个罐子的器型……如果我没看错，很像明代中期一种比较少见的‘玉壶春式’水盂的变体。关键是，这种器型，周老板的收藏目录里有一只类似的真品！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只水盂的底款有一个非常独特的瑕疵，是烧制时自然形成的，像一小片云彩。而‘聚珍阁’仿制品的一个习惯……就是往往会参照一些冷门但精致的真品器型来制作他们的高仿品，这样不容易被大规模比对发现。”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混合了紧张和兴奋的光芒，看向沈翊：“赵金山很可能参照了周老板收藏的那只水盂的器型，来制作仿品。如果我们能进去‘聚珍阁’，找到那个罐子，或者找到制作它的模具、设计图，再结合可能存在的‘画押’，证据链就更完整了！甚至可能顺藤摸瓜，找到那只仿制梅瓶的直接证据！”

画像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杜城一脸震惊地看着顾予念，又看看沈翊。沈翊凝视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小白点，再看向眼前这个因为专业发现而脸颊泛红、眼神灼灼发亮的女孩，沉静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发生着改变。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铅笔，那碗她带来的莲子羹，依然静静地放在他的手边，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热气。

“杜城，”沈翊开口，声音沉稳而果断，“立刻申请对‘聚珍阁’的搜查令，重点搜查工作台区域和所有半成品、模具。理由……”他看了一眼顾予念，“就说是接到了关于其仿制特定珍贵器型的可靠线报。”

“明白！”杜城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出去布置了。

画像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沈翊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再次落回那些资料上，但指尖无意识地在碗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顾予念看着他的侧影，心跳依旧很快，却不再是单纯的窘迫或紧张，而是一种被认可的、参与到重要事情中的充实感。她悄悄拿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甜意丝丝缕缕地渗入心底。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但画像室里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明亮。

“嗯！”

她眼睛亮起来，语气里带着专业的自信，

“我去看过他们的展，虽然是仿品，但胎土选得极讲究，釉料配比也接近古方。很多修复师都会关注他们，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他们走的路虽然不对，但手艺是真的好。”

杜城在旁边咋舌。

“你们修复师还关注赝品？”

“要关注的呀。”

顾予念解释道，

“知道仿品的手法，才能更好地鉴别真品。而且有时候看到特别喜欢的古物，买不起也见不到真品，就会自己模仿着做一个……”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如果……如果我实在特别喜欢某样东西，又找不到真品或者买不起，我也会自己试着研究模仿一下，就当是练手了。不过，仅限于我自己看看，放在工作室里当个念想，绝对不会拿出去流通的！这是底线！”

她举起手，做出发誓状，表情认真又可爱。

沈翊安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光亮，看着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糕点的细微动作，仿佛在感受某种细微的肌理

这个总是咋咋呼呼、带着点小狡黠的女孩，在谈论手艺时眼里的认真，和他面对画布时的专注，竟有几分相似。

心里那道冰封的墙，似乎被轻轻敲开了一道缝。

“你模仿过什么？”

沈翊忽然的提问让顾予念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莫名的有些心虚。

家人们谁懂啊，蒸煮问她模仿过什么，这感觉好像做了坏事被本人抓了个正着一样。

“就……就是一些小玩意儿啦！”

她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试图含糊过去，

“比如一些特别喜欢的古代首饰配件，或者瓷器上的小纹饰……练练手嘛，糊弄自己玩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她干笑两声，脸颊又开始发烫。

沈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将她那点心虚和慌乱尽收眼底。

她在隐瞒什么，但他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