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15

每个人心里都该有块私密的角落，不容窥探，也不必示人。

沈翊深谙此道。所以当顾予念说出聚珍阁老板的过往时，他虽有一瞬的探究，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接受了这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答案，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摊开在桌上的案卷和照片上。

有些线头，不必急于一时抽紧。

顾予念却因为他这声听不出情绪的回应，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惊觉后背竟在刚才那短暂的静默中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极轻地贴了贴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好险！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差点就因为一时嘴快，差点就要触及那些她偷偷搜集关于他的的往事了。那些传闻像飘散在风里的尘埃，她小心翼翼地收集、拼凑，却从不敢确认，更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分毫。

杜城站在一旁，嘴里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甜香和酱鸭翅的咸鲜，他看看沈翊面前那碗独一份的莲子羹，又掂量了一下自己怀里抱着的、准备分给兄弟们的“标准版”外卖盒子，粗犷的脸上露出一种“懂了但又没完全懂”的表情。罢了，人家的情趣，他这个糙汉子可能不太懂。

他咂摸了一下嘴，很识趣地不再当“电灯泡”。

“那行，你们慢聊，正事要紧，我也得去把吃的给兄弟们分了，顺便把刚才比对结果布置下去，让他们抓紧排查。”杜城说着，抱着那几个点心盒子转身就往门口走。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目光在沈翊和顾予念之间打了个转，最后意味深长地再次瞥了一眼沈翊面前那碗晶莹剔透的莲子羹，嘴角咧开一个促狭的笑容，这才带上门走了出去。

“咔哒”一声轻响，画像室的门隔绝了外面办公区隐约传来的嘈杂。

房间里顿时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杜城的离开非但没有让气氛松弛，反而似乎比刚才他在时更微妙了一些。一种无声的、带着些许尴尬又混合着某种隐秘期待的静默，在飘散着食物香气和铅笔屑味道的空气里缓缓流淌。

顾予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回到沈翊身上。他正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台灯温暖的光线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清晰，也柔和了他眉宇间常带着的那份清冷疏离。他修长的手指按在案卷的照片上，指节分明，干净有力。

她的目光悄悄滑向他手边那碗几乎没动几口的莲子羹，碗沿还搁着那只白瓷勺。犹豫了片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极小声音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老师，那个……我带来的点心，你还吃吗？再不吃……莲子羹就要凉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寂静的水面。

沈翊闻声抬起头，目光从案卷上移开，先是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能轻易看穿人心底最细微的波动。随即，他的视线微微下移，滑向她放在膝盖上、因为紧张而下意识互相绞着的手指。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露出任何被打扰的不悦。在顾予念几乎要被他沉默的注视看得更加心慌时，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伸手，拿起了那只白瓷勺，手腕微沉，舀起一勺莹润软糯的莲子羹，平静地送入口中。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和沉稳。

“好吃吧？”

见他终于又吃了，顾予念心里那点小小的忐忑立刻被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取代，仿佛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得到了最珍贵的认可。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期待，像一只等待抚摸和夸奖的小动物。

沈翊咽下口中的食物，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喉结微动，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低沉而简短的音节。

“嗯。”

算是回应。

然后他便不再说话，只是继续一勺一勺地吃着碗里的莲子羹。他吃东西的姿态极其安静，几

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是专注地完成“进食”这个动作本身。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

将他周身那种属于刑警的冷硬气息冲淡了不少，平添了几分难得的温和与……易碎感？

顾予念看着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自己面前，吃着她亲手做的点心，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悄胀满了心口，

让她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悄悄快了几分，在寂静的房间里，鼓点般敲击着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