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暮雨08

如果不是他固执地不肯松开念棠，苏烬灰或许只会带走他一个人，念棠也许还能留在那片深山里，至少……

不必坠入这暗无天日的炼狱，不必日日忍受这般非人的折磨。

强烈的愧疚和自责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握紧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沙哑艰涩地开口

苏暮雨：“对不……”

“起”字还没说出口，念棠却突然抬起头，用那双虽然泛红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

念棠：“才不是！”

她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小手胡乱地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

念棠：“十七哥哥，你不许道歉！”

十七号怔住了，看着她。

念棠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认真和执拗

念棠：“如果没有你……我当时、我当时可能就跟着爹娘一起……或者，一个人在山里，也早就饿死、冻死，或者被野兽吃掉了……”

她想起父母惨死的那夜，想起漆黑冰冷的山林，想起少年紧紧抱着她、给她温暖的怀抱，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后怕的颤抖

念棠：“是安……十七哥哥你拉着我跑出来的……是你一直护着我……如果没有你，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她抬起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她却努力扯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小手轻轻抓住十七号冰冷的手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念棠：“而且……爹娘都死了，念念现在……只有十七哥哥了。”

“只有十七哥哥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又像一簇微火，猛地熨烫在十七号冰冷死寂的心湖深处。

他怔怔地看着念棠，看着她泪眼朦胧中那份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疼痛，却又奇异地滋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是啊，​​他也只有她了。​

无剑城的繁华，父母的慈爱，星空下的约定……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血腥的夜晚被碾得粉碎。他活下来的意义，除了那深埋心底、尚未有能力去触碰的血海深仇。

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和勇气，也只剩下念棠了。

念棠的存在，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牢牢地系住了他即将飘散沉沦的灵魂。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反手将念棠那只小手更紧地握在掌心。他的手依旧冰冷，但传递过去的力道却异常坚定。

苏暮雨：“嗯。”

他低声应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稳，

苏暮雨：“我也只有念念了。”

这是他对她那句“只有哥哥了”的回应，也是一个沉重的确认。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间带着一种与他平时冷硬形象不符的小心翼翼。

苏暮雨：“所以，”

他继续说，目光灼灼地锁定她的眼睛，

苏暮雨：“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苏暮雨：“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苏暮雨：“我会变得很强，强到足以保护你，强到……能带你离开这里。”

苏暮雨：“我会带你去看天启城，去看无双城，去看遍天下的风景……就像……我承诺过的那样。”

这是他进入暗河以来，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承诺，带着血的温度和的铁的坚定。

念棠听着他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和恐惧，里面掺杂了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感动。

她用力点头，扑进十七号怀里，紧紧抱住他消瘦却已然开始变得坚硬的腰身，把脸埋在他带着汗味和药味的衣襟里，闷闷地、带着哭腔说

念棠：“嗯！我相信十七哥哥！我们拉钩！”

十七号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却极其轻柔地拍了拍念棠单薄颤抖的背脊。

苏暮雨：“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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