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舆心事
次日清晨,秦若婉已梳妆完毕。鎏金铜镜中映出她一身正红色宫装,金线绣制的鸾凤在裙摆间若隐若现。君临珏立在廊下等候,暗紫色亲王礼服衬得他愈发挺拔,腰间玉带在晨风中轻晃。
"该进宫了。"他转身时,袖口暗纹流转如星河。
府门外,四驾鎏金马车静静停驻。君临珏踩着脚凳先上了车辕,忽然回身伸手。晨光透过他修长的指缝,秦若婉蓦地瞥见他中指指腹一道细小的血痕——像是被什么锐物刻意划破的。
"手怎么了?"她蹙眉。
"小伤,无碍。"君临珏漫不经心地应着,骨节分明的手仍悬在半空,指尖还沾着晨露的湿气。
秦若婉瞥了眼那只手,忽然一个轻巧的旋身,石榴裙摆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度,人已稳稳落在车辕上。君临珏的手僵了僵,最终缓缓收回袖中,玉扳指磕在车辕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车内金丝软垫铺得极厚,君临珏径自坐在正中的主位。秦若婉贴着左侧窗棂坐下,刻意将两人之间留出足以再坐一人的空隙。
君临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那道泾渭分明的空隙上停留片刻,指节在膝头轻轻叩击。他暗自思忖,明日定要换辆精巧些的,最好只容得下一人落座,她便无处可躲。
衣袍摩挲着锦垫,他不动声色地朝她那边倾身。秦若婉顿时绷紧了脊背,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自昨日洞房花烛起,只要他靠近,心口便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撞得她呼吸都乱了方寸。这莫名的悸动让她既恼又惧——堂堂将门之女,何时这般不争气过?
"怎么了?"君临珏忽然开口,嗓音比平素低沉三分。他分明瞧见她耳后泛起薄红,像初春枝头最娇嫩的那抹海棠色。
秦若婉猛地别过脸去,窗外掠过的光影在她睫羽下投下颤动的阴影:"无事。"
"紧张了?"君临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指尖轻轻敲击着檀木小几,"新妇初见公婆,倒也是人之常情。"
秦若婉抿唇不语。她还是不太习惯君临珏这样语气轻柔地和自己说话。纤指挑起车帘,长安城的街景在眼前流转,她却只看见琉璃瓦上跳跃的晨光——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明明灭灭,捉摸不定。
金丝楠木马车在宫门前稳稳停驻,鎏金车辕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秦若婉随君临珏拾级而上,朱红的宫墙在两侧巍然耸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转过九曲回廊,凤仪宫的金漆飞檐已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殿内沉水香浓得化不开,皇帝一袭明黄龙袍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皇后身着正红色凤袍陪坐一旁,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让殿内本就凝重的气氛又添几分寒意。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儿媳拜见父皇、母后!"
二人齐声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皇帝略一抬手:"起来吧。"声音低沉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