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与保留

琪安娜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脸色依然苍白如纸。奥托正欲开口询问，却被她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奥托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而专注：“那么这样是最好的。你应该清楚那个存在究竟是什么。”

琪安娜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恍惚：“我也不确定。那天在沧海市救援结束后，我们返程时遇到了两个律者…”

“这部分我已经知晓，”奥托轻声打断，“你被重伤后一直昏迷，直到'祂'出现。我想知道的是，在你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琪安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的衣角，声音平静得可怕。

“当时被贯穿心脏后，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当我再次有意识时，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漆黑的海洋里。不能呼吸，不能移动，只能思考…我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久到差点忘记自己是谁。”

“当我终于想要放弃时，死亡真的降临了——我在那片海里溺亡了。”

琪安娜说到这里，嘴角竟扯出一个苦笑，“然后我又醒了，这次是在一块礁石上。我刚想探索，突然就被万剑穿心…”

“抱歉打断，”奥托轻声问道，“是弓箭还是长剑？”

“长剑。”琪安娜的眼神有些涣散，“就这样，我不断死亡又复活。直到第48次，才终于找到生路。”

“离开礁石后，我来到一片荒地。走了不知多久，看见远处有个黑影…”琪安娜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以为是人，跑过去才发现是个拿着怪剑的影子，我又死了336次才和它同归于尽。”

奥托的眉头越皱越紧：“你的力量……”

“完全使不出来。”琪安娜苦笑，“每次受伤都无法自愈，只能死亡重来。”

病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卡莲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姬子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就连丽塔都别开了视线。

“之后我又见到了我的父母和琪亚娜。”

“塞西莉亚和齐格飞？！”德丽莎惊呼出声。

“是的。”琪安娜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我见到了两个已死多年的亡魂。”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众人屏住呼吸，以为会听到温馨的重逢故事。

然而——

“我杀了他们。”琪安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不确定杀了几次…也许只杀了一次，也许是很多次。我记不清了。”

德丽莎的脸色瞬间惨白，卡莲猛地捂住嘴，姬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只有奥托依然保持着冷静，继续追问：“还有吗？”

琪安娜摇了摇头：“没有了。”

她在说谎。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琪安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空间里发生的一切——那些破碎的面容，那些绝望的哭喊，还有最后那个自称“系统”的声音。

但这些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因为此刻她能感觉到，体内那两个东西正透过她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比安卡的事…”琪安娜突然转向丽塔，郑重地鞠了一躬，“非常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和比安卡还有素裳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一定会赎罪的。”

丽塔挣扎着想从病床上起身，但重伤的身体让她只能无力地靠在枕头上：“请您先起来！”

她的声音罕见地严厉，“我们三人的伤本质上与您无关，请不要这样自责。”

琪安娜缓缓直起腰，眼神坚定：“比安卡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谢谢您。”丽塔轻声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