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唐朝

易胭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个身影在晨光里逐渐清晰。玄色外袍被风沙磨出毛边,左臂的绷带渗着暗红,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一步步朝回春堂走来。他手里的半块不良令牌,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与她掌心的这半遥遥相对,像两瓣被岁月劈开的月亮,终于要在此时合拢。

那匹瘸腿的狼先她一步冲出去,围着来人转圈,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亲昵声。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蹭在裤腿上的狼,空着的左袖被风掀起,露出绷带下隐约的伤痕。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晨雾落在她身上,带着风沙的粗糙,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柔和。

“我回来了。”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让易胭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石阶上看着他。他比离开时瘦了些,下颌线更清晰,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未拂去的沙尘,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狼山的星火还要亮。她摊开掌心,两半狼形佩在晨光里拼合成完整的狼头,温润的玉面映着彼此的身影。

“药熬好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笑了,眉眼舒展开来,像冰雪初融的山涧。“闻见了,比狼山的艾草香。”

易胭转身往屋里走,没回头,却知道他跟在身后。灶台上的瓦罐还在咕嘟作响,药香漫了满院,混着晨雾里曲江池的水汽,竟生出种踏实的暖意。她舀出一碗药,刚要递过去,手腕却被他攥住——他用的是右手,掌心带着风沙的粗粝,却异常轻柔。

“我自己来。”他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漫开,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易胭看着他空着的左袖,忽然想起那支穿透身体的箭,想起不良人说的沙狐群,指尖微微发颤。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碗时,用右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皮肉伤,养养就好。”

“沙狐呢?”她问。

“送我到长安城外就不肯走了,认路得很,知道这里才是我的去处。”他低头看着她掌心的狼形佩,指尖划过玉面的纹路,“倒是这狼,比沙狐还执着,一路跟着,竟没丢。”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映出尘埃飞舞的轨迹。易胭转身去翻药箱,想找些上好的伤药,却被他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右肩抵着她的后背,带着风沙与药草混合的气息,空着的左袖搭在她的腰间,像一片温柔的云。

“曲江池的紫苏,”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气息里带着熟悉的艾草香,“该浇水了。”

易胭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她想起那张字条,想起狼山清晨他说“加两株紫苏”时的模样,原来所有的伏笔,都藏在一句寻常的叮嘱里。她转过身,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他的唇角,尝到了风沙与药草混合的味道。

“陶盆里种了新的,”她贴着他的唇说,“用的狼山的土。”

他笑起来,将她抱得更紧。灶膛里的火星噼啪爆开,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成一团。陶盆里的紫苏种子还静静待着,可易胭知道,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挣开泥土,冒出嫩绿的芽。

就像有些伤口会结疤,有些离别会重逢,有些藏在岁月里的等待,总会在某个清晨,带着满身的风尘,却亮闪闪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

长安的天亮了,我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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