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唐朝
西市的事了了,苏岸带着不良人清理残局时,易胭去了趟回春堂。药柜上还摆着她临走前晒的紫苏干,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泛着暖黄的光。她取了些黄连和甘草,又抓了把刚收的紫苏籽,用绵纸仔细包好。
“老板娘这是要配安神汤?”隔壁布庄的王婶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半匹青布,“刚听街上说西市闹了贼,多亏苏大人带人拿得快。”
易胭将药包系好,笑了笑:“给苏大人备着,他这几日总睡不安稳。”说话间,见苏岸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玄袍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左臂换了新绷带,正低头跟老冯说着什么。
老冯见了易胭,拱手道:“姑娘,禁军在那胡商后院搜出三车火药,还有份名单,牵连了三个京官,长公主已让人去拿了。”
苏岸走进来,顺手将腰间的令牌解下放在柜台,指尖在药包上捏了捏:“又拿了什么药?”
“黄连,”易胭把药包推给他,“治治你的躁火。”她转身去灶房烧水,铜壶搁在火上,发出咕嘟的轻响,“那胡商招了,说主谋是前漠北都护,藏在城东的废弃粮仓里,今晚要带残部突围。”
苏岸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往砂锅里添水,忽然道:“长公主让我明日陪她去粮仓‘查粮’。”
易胭搅着锅里的水,手腕顿了顿:“她要亲自去?”
“公主说,擒贼要擒王。”苏岸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粮仓周围埋了暗哨,禁军会在外围布防,我带不良人从水道进去。”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你留在府里,等我回来。”
易胭关掉火,转过身看他,眼里映着灶膛的火光:“粮仓的水道我熟。三年前替李郎中送药,绕着那水道走了七回,哪里有暗渠,哪里有机关,我都记着。”她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是当年画的水道图,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你带不良人走主水道,我从暗渠绕去粮仓顶,给你发信号。”
苏岸想反驳,却被她按住手背。她的指尖带着药草的凉意,轻轻划过他掌心的伤痕:“狼山的风沙里,你教过我,打仗要懂地形。这长安的水道,就是我的狼山。”
第二日傍晚,城东粮仓外静得反常。残阳把粮仓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头伏在地上的巨兽。苏岸带着不良人潜入主水道时,易胭已换上夜行衣,顺着暗渠往粮仓顶爬。渠壁湿滑,她好几次差点摔下去,指尖抠住砖缝时,磨出了血,混着渠水的腥气,竟让她想起狼山的血与沙。
粮仓顶的瓦片松动,她伏在上面,透过缝隙往下看。前漠北都护正站在粮堆上训话,周围的残部都握着刀,眼里燃着戾气。她摸出腰间的火折子,按亮了藏在袖中的磷粉——那是用狼山的硫磺配的,燃起来是诡异的青绿色。
青绿色的火光在暮色里亮起时,苏岸正带着人从水道口冲出。不良人的刀划破寂静,与残部的喊杀声撞在一起。易胭趴在房梁上,瞅准机会将淬了麻沸散的银针往下掷,每一根都钉在残部的手腕上。
混乱中,前漠北都护想从后门逃,却被苏岸拦住。两人刀锋相抵,苏岸左臂的绷带被刀风扫开,露出尚未愈合的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朵红。
“你这只废手,还想拦我?”都护狞笑。
苏岸没说话,只反手一刀,用的竟是左手。刀势虽慢,却准得狠,直劈都护握刀的手腕。那是易胭教他的——狼山的牧民打架,惯用反手刀,出其不意。
都护惨叫着倒地时,禁军已从正门涌入。苏岸喘着气抬头,看见房梁上的易胭正朝他笑,月光从瓦片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发间的海棠玉簪上,亮得晃眼。
回府时已是深夜,易胭替苏岸包扎伤口,指尖触到他左臂新添的刀痕,轻轻叹了口气。“又多了道疤。”
苏岸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这样才好,跟你狼山来的疤配成对。”他忽然低头,在她手腕的旧伤上吻了吻——那是当年为救他,被漠北人的箭擦伤的。
院墙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易胭推开窗,见廊下的紫苏又开了些新花,紫莹莹的,在月光下像堆细碎的星子。
“等这阵忙完,”苏岸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我们去把老槐树底下的坑挖好,埋上紫苏酒。”
易胭嗯了一声,忽然想起白日里粮仓顶的月光,想起苏岸反手劈刀的样子,想起王婶说的“多亏苏大人”。原来安稳的日子从不是等来的,是有人在暗处挥刀,有人在明处守护,像这紫苏,要经风经雨,才能开得这样热闹。
她转身回抱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玄袍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药草香,竟觉得格外安心。
“苏岸,”她轻声说,“明天给我做紫苏糕吧,要放双倍的糖。”
他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耳里,像极了狼山安稳时的风声:“好,放双倍的糖。”
窗外的月光淌进院子,落在紫苏花丛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日子确实还长,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再长的路,也能走得甜甜蜜蜜,像刚做好的紫苏糕,带着满室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