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唐朝

清晨的露水压弯了紫苏的新叶,易胭正蹲在廊下摘枯叶,就见老冯牵着马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个明黄的锦盒。

“苏大人,姑娘,”老冯脸上带着些拘谨的笑意,“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要召见您二位,巳时前得进太极宫。”

苏岸刚换好朝服,玄色的纱袍罩在常服外,左臂的绷带被衬得愈发明显。他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两匹宫缎,一匹石青,一匹月白,是陛下赏赐的朝服料子。“看来昨夜粮仓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他指尖抚过缎面的暗纹,“老冯,替我备车。”

易胭却起身回屋,换了身月白的襦裙,将那枚海棠玉簪取下,换上了苏岸送的紫苏银簪。“宫里规矩多,”她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听说太极殿的地砖都得轻踩,不然会惊了陛下。”

苏岸走过来,替她将鬓边的碎发别好:“陛下不是严苛的人,当年在狼山,他微服私访时,还跟牧民抢过烤羊肉。”

易胭噗嗤笑出声:“真的?”

“骗你做什么,”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只是这几年龙体欠安,性子沉了些。待会儿见了陛下,不必拘谨。”

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两侧的禁军见了不良帅的令牌,都躬身行礼。易胭掀开车帘一角,见街旁的柳树已垂了绿丝绦,想起去年此时,她还在回春堂煎药,苏岸则是阶下囚。不过一年光景,竟已能同乘一车入宫面圣。

太极殿的金砖光可鉴人,易胭跟着苏岸走上丹陛时,指尖微微发紧。老皇帝坐在龙椅上,鬓发皆白,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武。他目光扫过苏岸的左臂,又落在易胭发间的银簪上,忽然笑了:“那枚簪子,是狼山的手艺吧?”

苏岸躬身:“回陛下,是狼山银匠所铸。”

“朕记得你,”皇帝看向易胭,“当年在狼山,你背着药篓从朕马前跑过,差点惊了朕的坐骑。”

易胭心头一跳,忙屈膝行礼:“民女当年无知,惊扰圣驾。”

“无妨,”皇帝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些苍老的沙哑,“若不是你当年救了公主的伴读,恐怕去年上元节,朕就要少个女儿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岸,“漠北残党勾结京官谋反,你二人居功至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苏岸抬头:“臣只求陛下恩准,将城东那处旧宅赐给臣。另外,臣想请旨,重编不良人籍册,让兄弟们都能堂堂正正站在日光下。”

皇帝颔首:“准了。那宅子本就是你父亲的产业,理当还你。至于不良人,朕会让吏部拟旨,以后不良人同禁军一般,可入太庙领俸禄。”他看向易胭,“你呢?想要什么?”

易胭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紫苏籽:“民女想求陛下,允民女在那旧宅的院子里,种满紫苏。”

皇帝愣了愣,随即朗声笑起来:“有趣,别人求官求爵,你倒只求种些草。准了,朕再赐你些西域的花籽,让它们跟你的紫苏作伴。”

退出太极殿时,日头已升到半空。苏岸牵着易胭的手走下丹陛,金砖的凉意透过鞋底传来,却抵不过掌心的暖。“陛下还记得狼山的事,”易胭轻声道,“我还以为他早忘了。”

“陛下心里亮堂着呢,”苏岸笑了笑,“谁是忠臣,谁是奸佞,谁是真心想护着这长安,他都清楚。”

宫门外的柳树下,长公主正等着他们。她穿了身绯红的宫装,见了易胭,笑着打趣:“陛下没罚你当年惊驾的罪?”

“公主殿下就别取笑我了,”易胭脸一红,“倒是殿下,该谢我替你保住了伴读。”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肩,又看向苏岸:“陛下已下旨,让你兼任京兆尹,以后长安的治安,可都归你管了。”

苏岸一怔,随即躬身:“臣定不辱使命。”

马车驶出宫门时,易胭掀开帘子,见宫墙内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她忽然想起昨夜苏岸说的紫苏酒,想起老冯说的新籍册,想起皇帝笑起来的样子。

“苏岸,”她转头看他,眼里映着满车的阳光,“等宅子收拾好了,我们就请公主和老冯他们来吃紫苏糕吧。”

苏岸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好,再开一坛新酿的紫苏酒。”

车窗外,长安的风正暖,带着宫墙内的花香,也带着远处市井的喧嚣。易胭低头看了看发间的银簪,又看了看苏岸缠着绷带却依旧稳健的手,忽然觉得,那些在狼山吃的苦,在上元节受的惊,都像廊下的露水,被这日光一照,就化作了满院的芬芳。

日子还长,他们有的是时间,把这长安的每一寸阳光,都过成甜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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